王建民退党“伤害不大,侮辱极强”?行动党留才能力受关注

大家好,我是李伟康,今天我们来谈 – 王建民退党。前万宜区国会议员、前国际贸易及工业部副部长王建民博士,正式宣布退出民主行动党。这则消息一传出来,在社交媒体和政坛圈子里引起了不少讨论。很多人的第一个反应可能是:王建民不是早在2022年大选就已经不上阵、退居二线了吗?

他现在不是国会议员,也不是州议员,在党内也没有担任重要职务,一个已经淡出政治前线的人退党,为什么还会引起这么大的讨论?坊间甚至出现一句很有意思的评价,说王建民退党对行动党来说,是“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我们先来看看王建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学历在马来西亚政坛确实非常亮眼。他先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经济,之后到剑桥大学取得经济学硕士,再以富布赖特学者身份到美国杜克大学完成政治学博士。在正式从政之前,他长期从事公共政策和选举研究,专长包括选区划分、投票数据、经济和产业政策。

2012年,王建民正式加入行动党。2013年大选,他第一次参选沙登国会议席,就以超过4万2000张多数票胜出。2018年大选,沙登经过选区重划成为万宜,他再次上阵,拿下超过6万8000张多数票。希盟第一次执政中央后,他出任国际贸易及工业部副部长。到了2022年,他选择不再上阵,重新回到学术和政策研究,也开始做Podcast,继续评论公共政策。

所以王建民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前议员。他代表的其实是行动党在2008年到2013年前后大量吸纳的那一批专业人士。当年行动党要向中产阶级和专业选民证明,自己不只是很会做反对党,也有能力真正管理政府,因此吸纳了像潘俭伟、王建民这些有专业和政策背景的人。

这批人的加入,对行动党的形象非常重要。他们让选民开始相信,行动党不只有街头政治和政治演讲,也有一批人懂经济、懂政策,可以真的走进政府做事。所以今天当潘俭伟逐渐淡出,王建民也正式离开,自然有人会问:当年帮助行动党建立专业执政形象的这批人,为什么到了行动党真正掌握中央权力之后,反而逐渐离开政治前线?

另外一个原因,是王建民即使退居二线之后,也没有停止评论政治,而且他评论的不只是国阵、国盟,也包括团结政府和行动党自己。他会用选举数据分析希盟的得票变化,也会公开指出政府政策和政治策略上的问题。所以他的角色慢慢从一个党的政治人物,变成一个比较独立的政策评论者。

要理解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觉得可以先理解政治人物其实有不同类型。我们不用分得太复杂,今天就讲四种:基层动员型、政策技术型、群众魅力型和媒体型。

第一种是基层动员型。这类政治人物的力量来自地方组织。他们长期跑选区、出席红白喜事、拜会神庙社团、处理居民投诉,也很熟悉党支部的人际关系。你可能觉得这些事情跟国家政策没有直接关系,但到了党选和大选,这些人就很重要,因为他们真的可以动员人,也知道基层的票从哪里来。

第二种是政策技术型,也就是Technocrat,王建民就非常接近这一类。他们看的是数据、法案、制度设计和行政效率,擅长解决具体的政策问题。这一类人进政府非常有用,但政治上的弱点也很明显,就是专业能力不等于党内组织能力。你很会制定政策,不代表你很会经营支部,也不代表党代表在党选的时候会投你。

第三种是群众魅力型。这种政治人物最大的能力,是能够把人带起来。他一上台就有人愿意听,可以用演讲和个人魅力动员支持者,选举的时候尤其重要。

第四种就是媒体型。现在有TikTok、YouTube、Facebook和Podcast,一个政治人物如果自己掌握很大的媒体流量,就可以绕过传统政党机器,直接接触选民。这类人的政治资产就是注意力和舆论影响力。

现实中的政治人物通常是混合型,但是王建民很明显是政策技术型比较强,基层动员能力相对弱。而这件事情,其实从他的党选成绩就看得出来。

2022年行动党中央执行委员会改选,共有93名候选人竞逐30个中委席位。王建民当时已经做过两届国会议员,也当过副部长,但是最后只拿到535票,在93人当中排名第50,没有当选中委。这个成绩跟他在外面的知名度和专业形象相比,落差非常大。

这也说明了一件事:公众知名度和党内支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政治资产。外面的选民可能觉得王建民专业、理性、有能力,但是党选是党代表投票。党代表会看你平时有没有经营区部、跟基层熟不熟、跟地方领袖有没有长期关系。这些东西,王建民显然不是最擅长的。

所以我觉得,与其说王建民“不受基层欢迎”,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一直没有建立非常强的党内基层盘。Technocrat经常会碰到这个问题,他可以靠专业得到公众尊重,但是要取得政党内部的权力,你还是需要人脉、组织和长期的基层经营。

王建民的政治风格也跟传统基层政治人物不太一样。他比较习惯从制度和数据去理解问题。比如喜来登政变之后,他支持透过跨党派合作换取政治稳定,也支持包括反跳槽法在内的制度改革。对他来说,问题不是只要把哪一个政党打倒,而是制度究竟出现了什么漏洞,以及怎样降低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这种思考方式放在学术和政策圈很正常,但是放进高度讲求阵营忠诚的政党政治里面,有时候就会产生摩擦。尤其当他退居二线之后,又不断公开评论团结政府和行动党的表现,党内自然会有人觉得,你既然是自己人,为什么总是在外面讲自己的问题?

另一方面,王建民自己对政党的依赖也越来越低。他已经不需要靠国会议席才能有公共影响力,可以回大学、做研究、做顾问、做Podcast。这个时候,党籍有时候反而会限制他公开表达立场。

尤其王建民之前已经说过,如果凯里在GE16上阵,他会帮凯里助选。凯里最后会代表哪一个政党,目前还不知道。如果到时候凯里代表的是跟希盟竞争的阵营,而王建民仍然保留行动党党籍,那一定会出现党纪和政治忠诚的问题。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现在退党,其实也有它的逻辑。

那么讲到最后,王建民退党到底对行动党造成多大伤害?如果纯粹从选举和权力计算来看,我认为真的不大。他现在没有国会议席,也没有带着几名议员一起退党,没有区部跟着他走,更没有一大批基层党员集体离开。他甚至已经说了,GE16不打算参选。

所以如果问行动党会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王建民,下一届大选立刻少掉几个国会议席,我目前看不到。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伤害不大”。

但是为什么又说“侮辱极强”?因为王建民离开的方式其实很尴尬。他没有因为拿不到选区而大吵大闹,也没有退党之后马上加入另一个政党换取官位。他甚至连下一届大选都不打算选,就是很平静地结束14年党员身份,回去做自己的学术和政策工作。

这种离开反而更容易令人问:一个曾经做过两届国会议员、当过副部长,而且曾经代表行动党专业形象的人,为什么最后连这张党员证都觉得没有必要再保留?

王建民退党之后,陆兆福在Facebook写了一句“Habis madu, sepah dibuang”,意思大概就是蜜吃完了,剩下的渣就丢掉,有点像华人讲的过河拆桥。这里我要讲清楚,陆兆福没有点名王建民,所以我们不能说他一定是在讲王建民,但是因为时间点太巧,大家自然会联想到一起。

而这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有意思。如果王建民真的只是一个已经没有议席、没有中央职位、党选只拿535票的普通前党员,那么他离开,最简单的反应应该就是谢谢他14年的服务,祝福他,事情结束。

所以王建民这一次真正带走的,可能不是多少选票,而是一个象征。他曾经代表行动党很重要的一种政治人才:有学术背景、懂政策、重视制度,也可以走进政府真正做行政工作。

当然,王建民离开并不代表行动党就没有Technocrat,更不能因此直接说行动党只容得下听话的人。政党要赢选举,本来就不能只有政策专家,它需要基层动员型的人,需要有群众魅力的人,也需要懂媒体的人。

王建民的离开不至于让行动党发生政治地震,但是当一个曾经代表行动党专业和政策形象的人,最后自己选择把党籍放下,这件事情对行动党来说,至少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讯号。

所以这次少掉的,可能只是一个党员;但是大家真正关心的,是行动党未来还能不能留住王建民这一类的人。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用“伤害不大,侮辱极强”来形容这一次退党风波,确实非常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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