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油却还卖给菲律宾？官员竟叫我们穿 Batik 省电？!
今天我们继续来谈 – 石油。在货车司机们到处找油打的时候，到底我们有没有把自家的柴油卖给菲律宾呢？在今天影片的第一个部分，就和大家来把这个问题说明白。 这整件事情的真相，其实是一场“合法的国际商业操作”撞上了“极度敏感的政治时机”，最后演变成一场政府的公关大灾难。
这批油到底是谁的？答案是新加坡一家叫做 Vitol Asia 的跨国能源贸易商。Vitol 是全球最大的独立能源大盘商之一。大家要明白国际石油市场的游戏规则。我们的国油 Petronas 就像是一个勤恳种田的农夫，他们的核心业务是开采、炼油和签署长期稳定的供货合约。农夫最怕的是什么？是收不到钱，是遇到市场价格剧烈波动，或者是买家突然违约。而像 Vitol 这种国际大盘商，手握庞大的现金流和风险对冲能力，他们的角色就是在现货市场上四处扫货、囤货，然后利用全球各地的资讯差和时间差，把资源高价卖给急需的买家。
在这笔交易中，Petronas 很早就按照国际市价把产出的石油产品卖给了 Vitol，钱也已经落袋为安。一旦这笔交易完成，这批油在法律上的“所有权”就已经属于这家新加坡公司了。Vitol 拿着这批油，租用了我们柔佛Tanjung Pelepas 港的商业储油库。为什么选在柔佛？因为新加坡虽然是亚洲的石油定价和调合中心，但他们土地太小、储油槽不够，所以就把柔佛当成了他们的后勤基地。Vitol 在这里把油调合成符合菲律宾国家标准的规格，然后装船运往苏比克湾。
这也就是为什么菲律宾官员会说这批油“From Malaysia”，而且原产地证明确实也是马来西亚。这就像是你是个开果园的，这季水果大丰收，但你早就跟收购商签了合约，整批水果都卖给他了。结果现在市场上突然缺水果，你老婆想去自家果园摘一粒来吃都没得吃，因为那是别人的货。这时，隔壁邻居突然发文感谢说：“感谢老王，送来了几百箱高级水果！”这时候你就需要拼命跟老婆解释：“那不是我送的！那是收购商借放我家仓库，然后转卖给邻居的！” 各位，这就是现在大马政府的尴尬。老百姓只看到邻居在爽爽吃我们家产出的果实，而自己家却买不到！
别人的罗里装满了货，停在我们家门口的港口借个位子，然后开去隔壁家。我们虽然刚好缺货，但我们绝对没有权力去扣押这辆罗里，因为那在国际法上叫海盗行为，会直接毁掉马来西亚作为国际贸易枢纽的信誉。所以，这件事在商业上完全合法，它之所以引爆怒火，纯粹是因为大马政府的危机处理慢半拍，资讯不透明，还需要我这种自媒体来花时间去研究来龙去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感”。
接下来， 我要为大家解答几个问题，第一个就是为什么柴油或者俗称的“油屎”会比黄油来的贵。这其实就是政府补贴政策“脱钩”的直接结果。柴油已经回归了赤裸裸的国际市价。而在真实世界里，柴油的生产成本本来就比汽油高，那是因为一桶原油精炼出来的柴油比例通常比气油少。换句话说，柴油产量相对稀缺。 各位，这就是现实。我们马来西亚人在 2024 年 6 月 10 日 以前，其实一直都生活在政府用几十亿令吉编织出来的‘柴油补贴童话’里。因为有政府在背后付钱，才让我们产生了‘柴油比汽油便宜’的长年幻觉。当年连倪可敏也是这样认为的喔。现在梦醒了，回到每公升 RM6.72 的市价，大家才发现原来真相这么残酷。
经过这次的事件， 很多马来西亚人包括我自己才知道我们已经是 “纯石油进口”国。就是我们用的石油已经比出口的多，我们之所以还能称为 “能源输出”国是因为我们还是天然气出口大国。天然气也属于石油产品的一种啊，为什么我们不能从这次的涨价潮中受益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因为天然气的交易模式和现货原油完全不同。我们的天然气大部分是跟日本、韩国、中国签署了长达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长期合约。合约价格是锁定的，不会因为今天国际原油暴涨，我们明天就能立刻要求日本加钱。所以，国家从天然气出口获得的收益，并不会立刻、等比例地暴增。 那么为什么需要绑定合约呢？原因是开采天然气需要很高的前期投资，在还没有正式开采前就已经有买家了。
不像原油开采，石油挖出来之后，你可以一桶一桶装在船上，今天国际市场谁给的价高，你就卖给谁，这叫现货交易。但天然气不一样，它需要极其庞大的基础设施，比如几百公里的深海管道，或者是造价几十亿令吉的液化处理厂（LNG Plant）。
如果没有一份长达十年、二十年的长期合约 Take-or-pay contract 保证有人收购，没有任何一家石油公司敢砸这笔天文数字。所以，天然气就像是“订制产品”，在动工之前，价格和产量就已经被合约锁死了。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国际能源价格暴涨，我们却不能随便把卖给日本、韩国的气截留下来自己用，或者叫他们原地加钱。这笔钱是稳定且长期的，但它缺乏灵活性。当我们现在面对油站断油、柴油暴涨这种“突发事件”的时候，这笔天然气的“远水”，是真的救不了眼前的“近火”。
反正讲开了汽油，那么就来讲讲 Ron95黄油和 Ron97 青油的分别。 很多人有一种迷思，觉得打 97 对车子比较好、比较有力。其实，95 和 97 的差别只在于辛烷值，也就是抗爆震的能力。除非你开的是高压缩比的性能跑车，否则一般的家用车打 RON95 就绰绰有余了。在现在这个经济环境下，打 97 真的只是在白白燃烧你的钱包。与其花那个钱去打高辛烷值汽油，不如把钱省下来按时保养车子，换高品质的黑油和Sparkplug，这才是最有性价比的爱车表现。
最后我想说面对这种深层次的结构性危机，我们政府官员的应对方式，却常常让人有一种“平行时空”的错觉。这两天，网络上疯传的其中一位主角是我们的财政部副部长刘镇东。他在推广什么呢？他在呼吁大家穿 Batik，说穿 Batik 比较凉快，冷气温度就可以调高来帮助省电，同时还能体现身分认同。
各位朋友，如果你们去看看那些新闻底下的留言区，真的是一片“民怨沸腾”的奇观。留言区里大家气到开始胡言乱语，有人讽刺说“穿短裤更省”、“穿比基尼不是更省电？”，甚至有人直接说“脱光光样样都省起来了”。大家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话说得这么难听？难道大马人真的讨厌我们自己的传统服饰吗？当然不是。大家愤怒的，是那种“何不食肉糜”的严重离地感。
当老百姓面对的是真实的生存危机，看着一公升六块七毛二的柴油心惊肉跳，当油站老板因为垫付补贴和被银行抽走 1% 手续费而快要倒闭吐血的时候，我们的政策制定者，却舒舒服服地站在冷气房里，跟你大谈布料的透气性与身分认同？这种政策与现实痛点的巨大落差，在老百姓眼里简直就是在火上浇油。我们在乎的不是穿什么能体现身分，我们在乎的是口袋里的钱到底能不能撑到月底！当人民连去打油都要担心油站有没有开的时候，政府却给出这种“调整生活方式”的软性建议，这已经不是在节能，而是在无情地消耗人民对政府最后的一点耐心。大家渴望的是硬核的经济改革方案，是怎么把油价压下来、怎么救这些中小企业，而不是这种看起来很美、却对老百姓钱包毫无帮助的公关大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