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助理涉貪50萬，郭素沁責無旁貸

今天我們來談 – 郭素沁前助理的貪污案。民主行動黨士Seputeh區國會議員郭素沁的前助理，張慶益Edmund Teoh，正式在吉隆坡地庭被控欺騙與貪污兩項罪名。這是一起涉及高達數十萬令吉公帑流失的嚴重弊案。今天，我們要透過這起事件，剝開馬來西亞政治撥款制度的層層黑箱，看看我們的「守門人」到底是怎麼失職的，以及為什麼一個號稱主打廉潔的政黨，在這件事情上的處理方式，會讓人如此的失望。

讓我們先來還原一下這起案件的操作手法。這是一個非常典型的「撥款中間人」的套現劇本，情節簡單粗暴，卻因為制度的漏洞而一路開綠燈。這起案件的核心，圍繞著士布爹國會選區的「親善人民計劃」，也就是我們常聽到的 PMR 撥款。這筆錢是政府撥給國會議員，用來發展選區、造福人民的納稅人血汗錢。當時，選區內的學校需要採購「互動智能白板」。這本來是一件好事情，提升教育設備，讓孩子們有更好的學習環境。但是，這筆原本應該用在刀口上的錢，卻變成了一場精心策劃的分贓大會。

根據控方的指控，張慶益作為處理這些撥款申請的核心助理，玩弄了一個極其惡劣的「資訊屏蔽」手段。當時，實際上共有16所學校提出了智能白板的撥款申請。如果你是議員的助理，你的職責應該是把這16份申請整理好，列出明細、對比報價，然後清清楚楚地呈報給你的老闆。但是張慶益沒有這麼做。他在2024年6月向郭素沁匯報時，故意隱瞞了真相，聲稱只有「2所」學校提出了申請。

大家可能會問，為什麼要騙說是2所？因為這是一個心理戰術。對於一個日理萬機的國會議員來說，2所學校的撥款，金額看起來相對較小，審核的警覺性自然會降低。張慶益利用了上司對他的信任，成功誤導郭素沁在系統裡點頭批准。而一旦過了這道「人為」的防線，接下來進入 My-Khas 政府撥款系統的操作，就成了張慶益的個人秀。

這16所學校的合約，總值高達大約150萬令吉。這不是一筆小數目。這些撥款是通過每所學校的家協去接收的，因為家協是社團註冊局認證的機構嘛，政府的錢只能進這種戶口。但問題就出在這個「供應商」上了。 張慶益被指控在背後牽線搭橋，確保這150萬的單子，全部落入一家名為 TMT IT Solutions 的特定公司手中。這家公司的註冊人只有一位馬來女同胞，而公司名字呢，卻故意起得跟國內非常有名的數碼產品連鎖店「Thunder Match Technology Sdn Bhd」非常相似，讓那些家協都誤以為自己是在跟大品牌團購，結果就傻傻被騙。

 接下來，我們來算一筆這筆帳。這也是為什麼我對這起案件感到如此憤怒的原因。根據後來揭發的數據，這批智能白板報給政府的價格，每所學校是9萬9000令吉。但是，大家知道這種設備的實際市價是多少嗎？經過查證，同樣規格的設備，市場上的價格大約只有5萬5299令吉。

大家試著拿計算機算一算。9萬9000減去5萬5299，每一所學校的設備，硬生生被「灌水」了4萬3701令吉的溢價。這不是幾百塊的差價，這幾乎是翻倍的暴利。一所學校溢價4萬3千多，16所學校加起來，整整多出了大約70萬令吉的差額！

這70萬令吉的公帑，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嗎？當然不是，這筆錢變成了私人的「紅包」。根據案情披露，這70萬的溢價，被分配得明明白白。供應商因為配合演這齣戲，輕輕鬆鬆拿走了大約20萬令吉的利潤。而作為打通關節、瞞天過海的關鍵人物張慶益，則獨吞了剩下的50萬令吉。

而且，這種分贓不是走銀行轉帳。2024年8月12日，在我們很多人都很熟悉的 Kuchai Lama 的一家加油站停車場裡，張慶益被指控直接收取了這50萬令吉的現金。這樣一袋裝著50萬人民血汗錢的現金，就這樣在私底下完成了交易，這些情節或許是我們老百姓沒法想像的，但它卻真真實實地發生在我們的社區裡。

了解了這整套操作手法後，我們必須把矛頭轉向一個更核心的問題，也是我在這裡必須嚴厲質疑的：作為這筆撥款的最終簽署人，作為士布爹選民選出來的代議士，郭素沁難道不需要負起任何責任嗎？

我知道，從法律層面來看，郭素沁目前的身份是「受害者」，或者是「舉報人」。她是被自己的助理欺騙了，她是在資訊不對稱的情況下簽了字。在刑事責任上，她確實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各位朋友，我們談論的是政治，我們談論的是公共行政的管理責任。在政治與行政的維度上，一句「我不知情」、「我被騙了」，絕對不能成為永久的擋箭牌。

郭素沁作為國會議員，她就是這筆納稅人金錢的最後一道防線，她是我們的「守門人」。150萬令吉的採購案，這不是買幾包 A4 紙，也不是買幾盒原子筆。這筆錢進了誰的口袋、買了什麼東西、市場價格到底合不合理，這難道不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核嗎？如果一個助理，僅僅靠著口頭上說「只有2所學校申請」，就能讓上司在系統裡放行16所學校的預算；如果一個助理，能夠長時間把持著採購的流程，讓高達70萬的溢價順利過關，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了這個國會議員的服務中心，其內部的審核程序、SOP（標準作業流程），簡直是形同虛設，漏洞百出！

 在企業界，如果一個部門經理的下屬，利用職務之便掏空了公司70萬，這個經理絕對難辭其咎，最起碼也是一個「疏忽職守」、「管理不當」的罪名，甚至可能要引咎辭職。為什麼換到了政治領域，換到了管理我們納稅人血汗錢的國會議員身上，標準就變得如此之低？她甚至連一句正式的、對選民的道歉都沒有。

郭素沁在事發後的態度，更多是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大義滅親」的揭弊者。她強調是自己在國會上主動質疑這筆採購，才引發了反貪會的調查。她對助理的行為感到痛心。這種姿態，在政治公關上是一種非常聰明的自我保護機制。但在我看來，這是一種避重就輕的推卸責任。你揭發了弊案，這很好；但弊案之所以能夠發生，是因為你的大門根本沒有上鎖！那被白白浪費掉的70萬令吉，本來可以幫助選區裡多少貧困家庭？可以修補多少破爛的道路？可以為其他的學校增添多少真正的設備？這筆錢拿不回來了，而作為把關者的你，難道不需要為這起行政災難向士布爹的選民低頭認錯嗎？

更讓我感到無奈和失望的，是民主行動黨（DAP）在面對這起事件時的整體反應。行動黨一直以來都是把「廉潔、透明、問責」（CAT）當作自己的政治神主牌。但是，在這起涉及巨額公帑流失的案件中，我們看到的不是深刻的制度反省，而是極其熟練的「政治切割術」。

去年案件剛爆發時，張慶益迅速辭去所有黨職，退出了黨選。黨中央的態度就是冷處理，讓法律程序去走。他們的邏輯很簡單：這個人已經不是我們的幹部了，郭素沁也主動報警了，我們行動黨依然是清白的，這只是個人的道德瑕疵。

這種「發現問題，然後迅速切割」的做法，看起來很果斷，但實際上卻是忽略了最核心的問題。開除一個貪污的助理，並不能解決「為什麼他能貪污」的制度性漏洞。這才是讓我最失望的地方。作為一個標榜進步的政黨，行動黨沒有藉著這個危機，痛定思痛地向公眾提出一套針對國會議員服務中心的改革方案。

他們沒有告訴選民：未來我們將如何規範助理的權限？他們沒有規定：未來所有超過一定金額的社區撥款，必須強制要求三家不同供應商的公開報價？他們更沒有承諾：未來選區撥款的細目，會不會在網路上完全公開透明，讓每一個選民都能上網查證？

都沒有。只有切割，沒有方案。只有道德上的譴責，沒有行政上的約束。這種做法，治標不治本。如果不從制度上去堵住這個黑洞，那麼今天我們抓了一個Edmund，明天在別的選區、別的政黨裡，還會出現其他的Edmund。只要撥款的生殺大權依然高度集中在少數人手裡，只要審核過程依然是一個外人看不見的黑箱，人性的貪婪就一定會找到變現的出口。

這件事讓我們必須深入思考一個更可怕的假設。今天我們討論的是一個「瞞著上司」的助理。他利用了議員的疏忽，搬走了70萬。但是大家試想一下，如果今天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不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議員，而是一個「有意為之」、主動與供應商勾結的貪官呢？

如果議員自己就是整個分贓體系的主腦，那情況會糟糕到什麼地步？在現有的制度下，議員是最後的簽字人，他掌握著 My-Khas 系統的最高權限。如果他親自指示助理去做假帳，如果他親自挑選那些願意給回扣的供應商，那麼內部的任何監督機制都會瞬間癱瘓。因為監督的人，就是犯罪的人。

更可怕的是，當議員自己涉案時，他不僅僅是一個貪污犯，他還擁有強大的政治保護傘。他可以動用政黨的資源、律師團隊，甚至用政治籌碼來干預調查。他可以把原本簡單的貪污案，包裝成「政治迫害」、「派系鬥爭」。這對國家法治和社會公信力的破壞，是毀滅性的。

相比之下，助理的貪污只是表面的皮膚病，而制度上賦予代議士毫無制衡的撥款權力，才是真正的病入膏盲。這起案件血淋淋地向我們展示了，馬來西亞的撥款分配製度是多麼的脆弱。它過度依賴政治人物的「個人誠信」，卻極度缺乏「透明制度」的防護。

這也是我今天做這期節目的初衷。作為一個長期關注公民社會發展的公民，我一直堅信，真正的民主，不能只停留在五年一次的投票。我們選出的，是代表我們處理公共事務的「人民代議士」，而不是一個不受監管的「撥款支票簽署機」。

公民知識中最重要的一課，就是要學會去質疑、去監督。既然 PMR 撥款用的是我們納稅人的錢，為什麼我們這些出錢的老闆，不能隨時查看賬本？我們為什麼要容忍一種必須透過內部爆料或者反貪會介入，才能知道自己錢花去哪裡的荒謬制度？

我們必須向所有的政黨，包括執政黨和反對黨，提出強烈的訴求：推動徹底的「政治撥款透明化」。這不應該是一項可有可無的道德選擇，而應該是一項強制性的法律規定。我們需要一個公開的數位平台，每一個國州議員的選區撥款，從申請單位、審批金額、採購項目、到最終中標的供應商資料和實際報價，都必須清清楚楚地掛在網上，接受全民的監督。

如果這16所學校的申請資料和9萬9000令吉的報價，早在一開始就必須公開在網路上，我相信不用反貪會出手，只要有懂行的民眾或者像我們這樣的評論員上網一查，這個70萬的溢價騙局立刻就會見光死。陽光，永遠是最好的防腐劑。

 各位朋友，70萬令吉，這不是一個冷冰冰的數字。這是一個社區本可以擁有的進步，這是一些孩子本可以得到的資源。這筆錢因為人謀不臧、因為制度的殘缺，就這樣永遠地消失了。

郭素沁前助理面控，這只是一個開始，而不是結束。我們不能因為看到有人被控上法庭，就覺得正義已經得到伸張，然後繼續把頭埋在沙子裡。切割不能止損，只有真正的制度改革，才能守住我們的血汗錢。我們要的是透明的交代，我們不要虛偽的切割。希望這起事件，能成為推動馬來西亞政治問責與透明化的一個轉捩點。希望行動黨的改革，不要只是停留在口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