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政客越喊“大团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糟糕?

在我的影片中呢,时不时都有一些人会留言说我破坏华人团结,那么今天我们继续来谈——大团结。
每当马来西亚大选要到了,或者政治局势开始陷入动荡的时候,我们在报纸上、社交媒体上,最常听到的政治口号是什么?一定是“马来人大团结”,或者是“华人大团结”。政客们只要一站上台,麦克风一拿,开口闭口就是民族大义,呼吁大家为了族群的未来,必须把选票集中,铁板一块地站在一起。
这种论述在我们国家流行了几十年,屡试不爽,只要一喊出来,各个族群的基本盘就会跟着情绪激昂。但是,你做为一个普通的选民,有没有冷静下来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群平时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在内阁里各怀鬼胎的政客,偏偏在谈到“大团结”这件事上,默契会这么好?
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族群大团结”是这个世界上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政治动员工具。在政治学上,有一个非常经典的策略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让一群人以最快的速度团结在你的身后,最有效的办法绝对不是坐在那里跟他们理智地分析未来的国家经济发展蓝图,也不是告诉他们你的施政报告有多完美,而是直接告诉他们:“我们正在面临危机,我们的生存权益快要被别人抢走了!”
你看马来西亚的政治生态,对马来社会,某些政客最喜欢灌输的就是“马来人主权受到威胁”、“宗教地位被边缘化”、“经济掌控在他族手里”的集体焦虑。他们透过不断制造这种恐惧,来呼吁全体马来人必须跨党派大团结,否则政权就会旁落。而转过身来看华人社会呢?套路一模一样,只是台词换了。华人社会收到的讯息通常是“华人再不团结,我们的权益就会被彻底边缘化”、“朝中无人很难办事”、“我们要集中选票来增加跟土著政治力量谈判的筹码”。这种用危机感和恐惧感紧紧包裹着的“大团结”,本质上到底是什么?我老实告诉你,它就是政客用来掩盖自己施政无能、缺乏实质政策的遮羞布。
我们马来西亚之所以会沦为这种政治口号的温床,背后其实有着根深蒂固的结构性原因。第一,是我们延续了英国殖民时期的单一选区制,也就是俗称的赢者全拿。在这种选举制度下,政客最理性的计算不是去争取全民的认同,而是去巩固自己的基本盘。只要在一个特定的选区里,成功把某一个族群形塑成一个盲目跟从的投票部落,这个政党就能以最低的风险拿下议席。第二,是我们长期以来摆脱不掉的历史遗毒。从英殖民时期的分而治之,到独立后以族群为政党边界的政治体制,我们的国家资源、内阁职位、商机分配,在过去几十年来都长期与族群身份深度绑定。当政治利益是用族群来分赃的时候,“大团结”就变成了争夺资源最冠冕堂皇的借口。大家表面上谈的是民族大义,实际上争的全部都是资源分封。
那么,我们今天就要切入一个最核心、最直击灵魂的问题了:对于我们这些每天要为生计奔波的普通选民来说,族群真的是越团结越好,还是越不团结越好?
我的答案可能很政治不正确,对于普通选民来说,答案其实非常讽刺——族群越团结,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往往过得越糟糕。
为什么我会这样说?首先,当一个族群被成功洗脑到“大团结”,非某个政党或某个阵营不投的时候,你在政客的眼里,就彻底丧失了“被讨好”的价值。政治是非常现实、非常功利的,政客只会把珍贵的资源和讨好的心力,放在那些随时会变心的“游离选民”身上。如果某个族群表现得像铁板一块,横竖都会把票投给同一个阵营,那在政客的精算盘里,这个族群的选票就变成了定存。既然已经是进口袋的定存,那我为什么还要花心思去帮你的选区拨款?我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去解决你的民生问题?政客会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把资源拿去讨好那些还没团结、还在观望的游离选民。
这不是我凭空捏造的理论,这是我们马来西亚几十年来真实发生的历史教训。无论是马来社会还是华人社会,过去都经历过所谓“投票大团结”的黄金时期,但结果呢?核心的那几个政治精英高升发大财,底层的普通老百姓依然要在巴生、在吉兰丹、在全马各地面对通货膨胀、生活费高涨、基础设施落后、甚至连干净的自来水都没有的窘境。选民最聪明的状态,绝对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各怀鬼胎。当政客猜不透你明天要把票投给谁的时候,他才会把你当成孙儿一样天天开口闭口服务你;当你高喊大团结、毫无保留地奉献选票时,你在他眼里,就只是个五年清算一次的数字,一个被忽视的韭菜。
再来,“大团结”的口号,完美地掩盖了社会上真正严重的“阶级剥削”。当政客天天在台上喊著族群矛盾的时候,他们其实是在用横向的种族对立,去掩盖纵向的阶级差距。我们稍微用脑筋想一想,一个住在吉兰丹乡区、连基本生活都成问题的马来农民,跟一个住在吉隆坡独立洋房、开着跑车、掌控著无数AP准证的马来政治显要,他们两者的利益真的是一体的吗?一个在Pasar摆摊、手停口停的华人小贩,跟一个身家几十亿、能随时跟首相共进晚餐的华人富豪,他们面对的生活困境是一样的吗?“大团结”的口号,让底层的平民百姓产生了一种幻觉,误以为自己跟同族的精英是在同一条船上。但事实的真相是,富人有富人跨族群的利益团结,而穷人却在为富人的政治筹码当砲灰。普通选民越是不团结、选票越是流动,政党之间才会有竞争的压力。有竞争,政客才会卷政策、卷经济、卷施政效率,而不是躺着靠“民族大义”就能舒舒服服地骗选票。
如果我们把眼光放宽到整个人类历史,你会发现,这种“因为追求极致的大团结而导致集体走向灾难”的例子,在历史上简直是斑斑血迹。政治学上有一个概念叫“群体思维”,意思就是当一个社会被集体狂热裹挟,开始追求绝对的团结一致时,理性的声音就会被当作叛徒来抹杀,而整个国家最终的下场通常是集体走向悬崖。
我们来看看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民族大团结而彻底搞砸的极致悲剧,那就是1930年代的纳粹德国。当时的德国在经历了一战战败和全球经济大萧条后,全国上下充满了极度的屈辱与焦虑。希特勒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上台后疯狂发动全国性的“日耳曼民族大团结”运动。当时他们的口号喊得响彻云霄:“一个民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为了达到这种极致的铁板一块,纳粹政府强行解散了所有其他政党、吞并了工会,甚至连宗教和青年组织都必须统一听命于中央。在这种追求绝对团结的氛围下,社会上所有理智的、反对的声音全部被当成民族的叛徒给清理掉了。结果呢?这种没有异议的“大团结”消灭了德国社会所有的煞车机制。当元首被权力冲昏头,决定发动疯狂的侵略战争和惨绝人寰的种族灭绝时,整个国家已经没有任何力量能够踩下煞车,最终的代价是德国国土被撕裂、彻底战败,数千万人为这场“大团结”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们把焦点拉回东方,看看晚清时期那场让人痛心疾首的“义和团运动”。在19世纪末,晚清面临西方列强割据、国土被瓜分的极度焦虑中,民间爆发了以“爱国、排外”为名义的民间大团结。当时的慈禧太后和清廷的高官们,看到这股高喊著“扶清灭洋”、号称神功护体的民间力量,觉得这简直是凝聚民族士气、对抗洋人的最佳“大团结”工具。于是,清政府决定顺应这股民意,纵容义和团在各处盲目排外。在这种盲目的爱国大团结狂热下,理性的官员如果敢劝谏,就会被扣上卖国贼的帽子甚至引来杀身之祸。最终,这种缺乏理智、极致愚昧的团结,演变成了攻击外国使馆、残杀无辜传教士和中国基督徒的暴行。结果大家都知道,盲目的狂热引来了八国联军攻入北京,慈禧太后仓皇西逃,清政府被迫签下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这场以团结为名的狂热,最终成了加速清朝灭亡的催化剂。
这些历史的血泪教训,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们一件事:当一个社会开始追求“绝对的团结”,往往就是“绝对盲目”的开始。因为政客口中那种要求整齐划一的团结,本质上是容不下异议的;而一个没有异议、消灭了反对声音的社会,就像一辆被拔掉了煞车系统的跑车,看似在直道上跑得极快、风光无限,但前面只要遇到一个弯道,等待着全车人的就是粉身碎骨。
我们现在把箭头拉回我们最关心的马来西亚。当你今天坐在手机前,看着那些政客在台上声泪俱下地叫马来人要大团结、华人要大团结的时候,你觉得他们是在为这个国家的未来着想吗?不是的,他们其实只是在历史的糟粕里翻找工具,重演那些几百年前就已经被证明是灾难的政治套路。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人民智慧的凝聚,他们要的只是选民像当年的义和团一样,被恐惧和焦虑蒙蔽了双眼,然后盲目地冲锋陷阵,用肉身去帮他们抵挡政治对手的攻击,用选票去巩固他们在布城、在各个州政府的乌纱帽。
所以,回到我影片开头提到的那些留言。当有人指责我李伟康“破坏华人团结”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非常坦然的。如果大团结的意思是要我们盲目地跟着某个政党的指挥棒起舞,如果大团结的意思是要我们放弃独立思考、不能去质疑政策的合理性,如果大团结的意思是要我们用族群的身分去包庇那些无能甚至腐败的政客,那我今天在这里清清楚楚地告诉大家:这种盲目、愚蠢、的“大团结”,我破坏得理直气壮。
我们马来西亚这个国家,此时此刻最需要的绝对不是由政客定义的“族群大团结”,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公民觉醒”。什么是公民觉醒?就是当我们在看待一个社会议题、一项国家政策的时候,我们能够摘掉政客塞给我们的种族眼镜。当我们看到一个政策不公义时,我们反对它,是因为它伤害了国家的体制、伤害了底层人民的利益,而不是因为它伤害了某个特定的族群;当我们支持一个领袖时,是因为他有远见、有操守、有能力把经济搞好,而不是因为他跟我们有着同样的肤色。
只有当我们每一个普通选民都变得理性,变得“不容易被讨好”,变得让政客猜不透我们手上的那一票最终会投给谁的时候,这个国家的政治人物才会真正感到害怕。只有当他们感到害怕,他们才会收起那些廉价的民族大义口号,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研究怎么降低生活成本、怎么提升教育素质、怎么吸引外资、怎么根除制度里面的贪腐。
选民的选票应该是流动的,就如同市场上的资金一样,哪里的环境好、哪里的政策对,我们就往哪里投。铁板一块的选民,只会养出躺着赚的寄生政客。不要再让“大团结”的烟幕弹掩盖了我们真正该关注的阶级差距和民生困境。希望今天这支影片,能够让大家在下一次听到政客高喊团结的时候,心里能多一分冷静与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