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再聚，逮捕阿占巴基集會前夕：跨黨派大集結

4月25日星期六，下午三點，在吉隆坡SOGO購物中心門口，將會有一場預計規模非常龐大、甚至可以說在馬來西亞政治史上具有某種奇特意義的集會—「逮捕阿占巴基」大集會。如果你明天打算跟我一樣走上街頭，或者你只是想在螢幕前看懂這場集會背後的意義和政治角力，那麼這篇文章你一定要看到最後。

明天這場集會最核心的三大訴求。第一，最直接的，逮捕阿占巴基，針對他涉及的違規行為進行徹底的刑事與紀律調查，而不是那種內部查內部、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過場秀。如果這個被外國媒體Blooberg指名道姓的反貪主席能安全下莊，這的確是對馬來西亞國際名聲的嚴重打擊。第二，設立皇家調查委員會。這個訴求非常關鍵，因為只有皇委會才具備足夠的獨立性和權威性，去挖出反貪會內部到底有沒有利益團體或者政治黑手在操控。第三，反貪會的徹底改革。我們不能總是換湯不換藥，換了一個主席，結果制度依舊腐敗。反貪會必須脫離首相署的直接控制，轉向對國會負責，這才是真正的治本之道。

說到這裡，我們就不得不談談這幾個月來，團結政府的態度。安華政府上台時，高喊著「烈火莫熄」的改革口號，承諾要帶來一個乾淨、透明的治理環境。但是面對阿占巴基這顆燙手山芋，政府的處理方式卻讓人感到非常失望。政府成立了一個由山蘇阿茲里領導的特別調查委員會，試圖平息民怨。但老實說，這種體制內部的特委會，在缺乏透明度、缺乏反對黨和民間代表參與的情況下，出來的結果根本無法服眾。更失望的是，報告出來後卻遲遲不公佈。民眾看到的是執法當局不僅沒有對阿占巴基採取強硬行動，反而吉隆坡的警方這幾天頻頻發出警告，甚至援引煽動法令逮捕了幾位參與籌備集會的社運人士。這種打壓異己的手法，跟過去的國陣政府有什麼兩樣？這也是為什麼，民怨將會在這個週末徹底爆發。

接下來，我要講這次集會最不可思議、也是最具戲劇性的一個看點，那就是明天即將出現在SOGO門口的「跨黨派大集結」。我在馬來西亞看政治看了二十幾年，參與過無數次的社會運動，但明天這個陣容，還真的不常見。

首先，是曾經在街頭抗爭中最耀眼的明星，現在身在執政體制內的人民公正黨要角——拉菲茲。拉菲茲這次幾乎是豁出去了，在社交媒體上強力號召群眾，甚至預告明天他會親自到場發表壓軸演說。公正黨的前副主席蔡添強、國會議員黃基全也紛紛表態支持。再來，是行動黨的社青團，總團長吳家良也帶著整個團隊跳了下來，堅持必須成立皇委會。你可以看出，在體制內有官位的政黨都必須重新透過走上街頭，來向選民證明他們還沒有忘記初衷，哪怕這意味著他們要狠狠地打臉自己所在的團結政府。

但是，如果你以為明天只有希盟的青年團和淨選盟這些公民團體，那你就錯了。這場集會最震撼的轉折，是反對黨陣營的全面介入。就在這兩天，伊斯蘭黨青年團和土團黨的青年團，竟然正式宣佈他們也會動員出席！你沒有聽錯，平時在國會裡跟希盟吵得不可開交、在各種宗教和種族議題上針鋒相對的國盟青年團，明天要跟拉菲茲、跟社青團站在同一個廣場上，喊著同樣的口號：「逮捕阿占巴基」。伊青團的理由很直接，他們認為國家執法機構的公信力已經蕩然無存，他們要來檢視現任政府到底有沒有履行反貪的承諾。連國陣內部的馬青，也表態支持並派代表參與。

這種昔日政敵、甚至是在意識形態上完全對立的陣營，因為一個反貪會主席的貪腐疑雲而短暫地站在同一陣線，這說明了什麼？對於國盟來說，這當然是一場絕佳的政治操作。他們可以藉著群眾的憤怒，狠狠地撕下安華政府「反貪改革」的遮羞布，把「烈火莫熄」嘲笑成「Reformati」。而對於拉菲茲和希盟的年輕領袖來說，他們是試圖在體制內失能的情況下，藉由體制外的群眾力量來逼迫安華做出決斷。明天的獨立廣場，將會是一場各懷鬼胎、卻又目標一致的政治大角力。安華政府現在是腹背受敵，進退維谷。

就在各路人馬都在磨刀霍霍準備明天大幹一場的時候，昨天發生了一件足以改變整個戰局走向的事情。國家元首蘇丹依布拉欣陛下，突然發布了一份措辭非常強硬且充滿政治智慧的聲明。陛下在聲明中明確地說了一句話：「我將親自挑選新任反貪會主席。」大家要知道，阿占巴基的任期就在幾個星期後的五月十二日屆滿。元首這句話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叫阿占巴基滾蛋，但在官方層面上，這等於是給阿占巴基宣判了「死刑」，確認了他絕對不可能獲得續約。阿占巴基下台，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這背後的政治意涵非常深遠。根據法律，反貪會主席是由首相建議、元首委任的。但這次元首使用了「我將決定」這種極度強勢的主動語態，這顯示了國家王室在這個國家陷入嚴重的體制信任危機時，果斷地出手干預，展現了強大的主導權。還有一種說法是，這其實是安華與皇宮之間的一場政治默契。安華如果親自動手拔掉阿占巴基，可能會面臨龐大官僚體系的反撲，甚至會得罪背後錯綜複雜的利益集團；但如果是由元首以最高統治者的姿態「欽點」新人選，所有的爭議和阻力都會瞬間降到最低，安華也順勢解套了。

而且，陛下在聲明中還特地警告各方：「沒有必要將此課題政治化。」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一方面是警告那些還想保住阿占巴基的既得利益者，叫他們不要再搞小動作，皇宮已經介入了；另一方面，也是在警告明天的集會主辦方和在野黨，人選大權現在在王室手裡，適可而止，不要藉機煽動反政府的情緒來謀取政治利益。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元首已經開口確認會換人，明天的集會還有必要辦嗎？我的答案是：絕對有必要。

因為馬來西亞人民要的，從來都不只是一個新的人事任命。我們要的是真相，是制度的重建。阿占巴基如果在五月十二日拍拍屁股安全下莊，拿著豐厚的退休金去安享晚年，那他過去這幾年所牽扯的數千萬股權爭議、那種蔑視公眾智商的態度，難道就這樣一筆勾銷了嗎？如果只是換了一個人坐在那個位子上，但反貪會依舊受制於行政權力的干預，依舊可以被政治人物當成對付政敵的武器，那今天走了一個阿占巴基，明天還會出現無數個阿占巴基。

明天下午三點，吉隆坡SOGO購物中心門口，群眾將會在那裡集合，然後一路遊行前往獨立廣場。如果你明天會到現場，我在這邊有幾件事情要提醒大家。

第一，交通與封路。吉隆坡警方的作風大家都很清楚，為了控制場面，他們很可能會在明天下午一點左右，就開始在SOGO前面的東姑阿都拉曼路，以及獨立廣場周邊設置路障封路。所以，千萬不要想著開車直達現場。強烈建議大家把車停在市區外圍，然後搭乘輕快鐵到Bandaraya站或者Masjid Jamek站，再步行過去。

第二，現場安全與裝備。明天的場面預計會非常混亂，各路政黨的支持者、社運人士、還有大量的警力都會擠在那裡。請一定要穿著輕便舒適的衣服和鞋子。吉隆坡最近的午後很容易有雷陣雨，雨傘和輕便雨衣一定要帶。記得帶足夠的飲用水保持水分。更重要的是，請隨身攜帶你的身分證，不要帶任何可能被視為危險物品的東西。如果遇到警方的攔截或廣播指示，保持冷靜，不要發生無謂的肢體衝突。我們是去表達訴求的，不是去製造暴亂的。

從當年的Bersih大集會，到明天的逮捕阿占巴基集會，我們都在為了同一個信念努力：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更公平、更乾淨。

不管明天的政治領袖們各自懷著什麼樣的政治算計，但在街頭上的每一個普通馬來西亞人，我們的心是純粹的。我們約定好了，明天下午三點，吉隆坡SOGO門口見，我們街頭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