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州統治者竟然被罷免?解析酋長的底氣和習俗特權!

今天我們來談 – 森美蘭州。4月19日那天, 我和大家一樣都被一則新聞驚呆了,那就是森美蘭州的四名大酋長,竟然宣佈罷免森美蘭州統治者,也就是端姑慕力茲。這簡直是顛覆我們的認知啊。
各位朋友這絕對不是單純的王室八卦,而是一場傳統習俗權力與現代憲法制度的正面對撞。這是一場「選王的人,現在出來說要廢王」的憲政危機。為了讓大家儘量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今天的影片我會帶大家從事件的爆發點、森美蘭州獨特的歷史背景、法律條文的灰色地帶,一路剖析到這件事對未來馬來西亞國家元首輪任的深遠影響。
我們先來還原一下事件的經過。就在2026年4月19日的晚上,森美蘭州的四名大酋長,也就是馬來文所說的 Undang Yang Empat,集體亮相。他們在聲明中拋出了三個震撼彈。第一,他們一致決定罷免現任森州最高統治者端姑慕力茲。第二,他們給出的理由是,端姑慕力茲在履行職務期間的某些行為,嚴重玷污了森州王室制度的神聖性與尊嚴。第三,他們沒有留下任何權力真空期,直接在直播中宣佈委任 Tunku Nadzaruddin為第十二任森州最高統治者。
針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宮廷政變」,森美蘭州政府的反應非常迅速。州務大臣阿米努丁在4月20日的凌晨,火速發出了一份措辭強硬的文告,直接給這場罷免行動定調為「無效」。州政府指出,主導這次罷免行動的Sungai Ujong 酋長慕巴拉克,其實早在去年,也就是2025年的5月,就因為違反了三十三項傳統習俗法律,被森州司法與酋長理事會,也就是 Dewan Keadilan dan Undang 給免職了。州務大臣的邏輯很簡單:一個已經被免職、不具備法定酋長地位的人,根本沒有權力召開會議,更沒有權力去簽署任何罷免統治者的文件。因此,州政府完全不承認這項聲明,並且重申端姑慕力茲依然是唯一合法的最高統治者。
事情發展到這裡,大家可能會覺得一頭霧水。為什麼幾個酋長可以這樣公然挑戰最高統治者?在我們一般的認知裡,像是柔佛、雪蘭莪或者彭亨,蘇丹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是世襲的,怎麼可能被幾個底下的人說罷免就罷免?這就不得不提到森美蘭州在馬來西亞九個有王室的州屬中,那獨樹一幟、甚至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傳統體制了。
要理解這場危機,我們就必須先理解森美蘭這個名字的由來,以及他們背後的文化靈魂。在馬來語中,「Negeri」是州或者國家的意思,而「Sembilan」是九。所以森美蘭直譯過來,就是「九個州」或者「九個領地」。為什麼叫九個領地?這要追溯到十四到十八世紀。當時大批來自印尼蘇門答臘的米南加保人跨海來到馬來半島定居。他們在這裡建立了許多小型的政治實體。到了1773年,為了抵禦外敵,這九個小領地決定聯合起來,組成一個聯盟。
當時這九個領地覺得,我們組成了一個聯盟,總需要一個共主來領導大家。於是,這九個領地的領袖們做了一個決定,他們向蘇門答臘的米南加保祖家請求,派一名王子來領導他們。於是,Raja Melewar 拉惹默利華來到了森州,成為了第一任的最高統治者,也就是 Yamtuan Besar。大家注意聽這段歷史的核心:這位王,不是靠武力征服這片土地的,他是被地方領袖「請」來的,是被「選」出來的。
這就奠定了森美蘭州與眾不同的政治基因。在森美蘭,權力的運作不是由上而下的君權神授,而是由下而上的民主賦權。這裡完整保留了米南加保的母系社會傳統習俗,叫做 Adat Perpatih。在這個習俗裡,有一句非常著名的俗語,完美概括了森州的權力結構:「Anak raja melantik Undang, Undang melantik Yamtuan. 王室成員選出酋長,酋長選出最高統治者。」
這是一個層層遞進的選舉制度。普通子民選出家族長老,長老選出氏族領袖,氏族領袖選出四名大酋長,最後,由這四名大酋長來決定誰擔任最高統治者。這四名大酋長分別代表 Sungai Ujong、Jelebu、Johol以及Rembau四個領地。他們並不是王室成員,而是平民出身的傳統領袖。這就非常有意思了,如果我們用現代公司的架構來比喻,森美蘭州從誕生之日起,就是一個合夥經營的企業,不是一人打天下的家族生意。四名大酋長是擁有土地和子民的原始股東,而最高統治者,是他們共同聘請來負責統御和儀式的專業經理人,也就是 CEO。
既然是股東大會選出來的 CEO,當股東們覺得 CEO 不稱職的時候,他們自然會認為自己擁有解僱對方的權力。這就是為什麼這四名酋長今天敢站出來罷免端姑慕力茲的底氣所在。他們的底氣,來自於百年不變的傳統習俗。在他們的邏輯裡:「王是由我們立的,若王不守德,我們就有責任廢掉他。」
但是,各位觀眾,就算是原始股東,也不能憑著一場臉書直播、拿不出任何實質證據、甚至連正式的董事會都不開,就隨便開除一位帶領公司穩健發展了17年的 CEO 啊!
說到這裡,我們就必須來談談現任最高統治者端姑慕力茲。他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在位超過十七年了。在位期間一直被認為是一位親民且低調的統治者。這次突然被指控「行為玷污尊嚴」並遭到罷免,也難怪大家會和我一樣驚掉下巴。回顧歷史,這其中也有一個很大的諷刺。2008年底,當上一任最高統治者端姑查法駕崩時,按照其他州的慣例,應該是長子繼位。但是,當時正是這四名大酋長行使了他們的傳統權力,沒有選擇已故統治者的兒子,而是一致決定推選端姑慕力茲繼位。也就是說,當年是酋長們把他送上王座,展現了森州獨特的民主特色。然而十七年後的今天,同樣是這個選拔機制,試圖行使權力將他拉下馬。這在馬來西亞王室歷史上,絕對是一次極其罕見的「權力回馬槍」。
那麼,我們回歸到一個最核心、也是最理性的問題:這次的罷免行動,到底合不合法?這就是整場爭議讓馬來西亞法學專家頭痛的地方。簡單來說,森美蘭州的憲法確實賦予了酋長這把尚方寶劍,但「拔劍的程序」,我認為是被這群酋長給踐踏了。
根據1959年的《森美蘭州憲法》第十條,這也是這次風波的核心條文。條文明確指出,如果最高統治者因為某些特定原因,例如身體殘疾、心理不全、或者「其他重大理由」,四名大酋長在諮詢了「司法與酋長理事會」之後,是有權力採取罷免行動的。所以,從字面上看,法律上確實存在「罷免」這個機制,這點無庸置疑。
但是,魔鬼藏在細節裡。酋長們這次的行動,在法律專家眼中存在著致命的程序瑕疵。首先,憲法規定必須諮詢「司法與酋長理事會」,也就是 Dewan Keadilan dan Undang,簡稱 DKU。這個理事會的成員包括最高統治者本人、四名大酋長,Tunku Besar Tampin,Tunku Bersar Seri Menanti , Dato Shahbandar Sungai Ujong , 州務大臣及 州行政秘書 共十人組成。可是這次罷免,是酋長們單方面開直播宣佈,並沒有通過理事會的正式開會和調查程序。在現代法治社會,你繞過法定程序去奪權,這不叫行使權力,這叫政變。
其次,罷免的理由是什麼?憲法要求的是重大理由。酋長們只用了一句含糊的「玷污尊嚴」,卻沒有出示任何具體的證據。如果在法庭上,這種指控是很難站得住腳的。最後,也是州政府緊咬不放的一點,那就是帶頭的雙溪烏絨酋長慕巴拉克的合法身分問題。如果他在法律上已經不是酋長,那這份罷免聲明從第一秒鐘開始,就是一張廢紙。
不過,就在局勢看起來對州政府比較有利的時候,事情又發生了戲劇性的反轉。這也是大家需要密切關注的重點。DKU 理事會的另一名核心成員,Tunku Besar Tampin,公開表態與四名酋長站在同一陣線。
大家想一想這個畫面,DKU 裡面總共就六個核心人物。現在除了最高統治者本人,其餘五名成員,包括四個大酋長和一個地方領主,全部結成了統一戰線,站到了統治者的對立面。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森州所有的傳統地方勢力已經達成了共識,這不再是某個酋長的個人恩怨,而是一場傳統勢力對現任統治者的集體不信任投票。
淡邊領主的加入,補齊了這場罷免行動在「政治正當性」上的拼圖。這也讓原本負責調解爭議的 DKU 陷入了徹底的癱瘓。大家都翻臉了,這個會還要怎麼開?更嚴重的是,這是在公然挑戰州政府的威信。州政府說Sungai Ujong的酋長已經被免職,但現在其他的地方領主等於在宣示:我們不承認州政府的免職令,我們只認我們自己的傳統。這已經從單純的罷免統治者,升級成了地方傳統領主集團與州政府現代官僚體系的全面對抗。
我們換個角度來思考,為什麼這幾位大酋長要在這個時間點,冒著引發憲政危機的風險,採取如此激烈的行動?許多政治觀察家和民眾都不禁想問:這背後,是否隱藏著傳統勢力對現代法治的深層焦慮?
首先,州政府與司法理事會才剛針對雙溪烏絨酋長的爭議,依法採取了免職建議。這一個大動作,是否讓其他地方領主感受到了一種「唇亡齒寒」的壓力?當現代州政府的法治監督機制越來越完善,傳統領袖們或許意識到,他們過去那種不受外部干預的話語權,正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其次,在現代行政體系的運作下,全州的發展與資源分配越來越透明化、制度化。這難免會壓縮到部分傳統既得利益者的操作空間。因此,外界難免會質疑,他們這次高舉「Adat Perpatih」傳統習俗的大旗,究竟是為了捍衛森美蘭州子民的福祉,還是為了反彈現代體制的監督,試圖保住自己不被約束的傳統特權?
當一場罷免行動缺乏透明的程序,拿不出具體的證據,甚至連自家領地的母系族長都出面反對時,我們很難不懷疑:這究竟是一場為了州屬前途的改革,還是部分地方勢力因為不適應現代法治,而對一位穩健統治者所發起的政治反撲呢?答案留給各位觀眾去思考。
那麼,這場森美蘭州的內部風暴,會不會對整個馬來西亞造成影響?答案是肯定的,而且影響非常深遠,甚至會牽動到國家元首的寶座。
大家知道,馬來西亞的國家元首是九個州的統治者每五年輪任一次的。目前的第十七任國家元首是柔佛蘇丹,任期到2029年。接下來的第十八任,預計是霹靂蘇丹,任期是2029年到2034年。而按照輪任次序,排在霹靂之後的第十九任國家元首,正是森美蘭州的最高統治者,預計會在2034年接任。
如果在未來的這幾年裡,森美蘭州的王室合法性一直處於爭議之中,這將會是一個極大的變數。根據聯邦憲法,只有被統治者會議認可的合法統治者,才能夠參加國家元首的選舉。如果森州的統治者與地方酋長之間的法律訴訟曠日廢時,甚至導致森州代表在統治者會議中的地位受到質疑,這不僅會影響森州未來的國家元首之路,也可能迫使聯邦層級的統治者會議提早介入調停。這已經不只是一州之事,這是國之大事。
總結來說,這場震驚全國的罷免風波,本質上是「傳統習俗的原始賦權」與「現代憲法的程序正義」之間的一場激烈碰撞。在森美蘭州的傳統思維裡,權力是由下而上授予的,能載舟亦能覆舟;但在現代法治的框架下,任何權力的行使,都必須嚴格遵守白紙黑字的法律程序,不能僅憑臉書的一場直播就定奪天下。
我們現在正身處歷史之中。這場憲政危機最後大概率會交由特殊的王室法庭來裁決,或者需要仰賴最高層級的統治者會議來斡旋。不管結果如何,這件事都將成為馬來西亞法學界和政治學上一個極為重要的案例。它讓我們深刻反思:當古老的傳統撞上現代的法治,究竟誰才是最終的裁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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