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党终于辞职了!反对官委议员是真民主,还是没分到位子?

行动党终于有机会辞职了。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一点酸,但对很多长期支持行动党、这几年却看着他们不断妥协、吞下各种政治苦果的选民来说,可能还真的会有一种感觉:你们终于找到一条底线,愿意为了一件事情放弃官位了。

马六甲州议会通过修宪,允许州政府在现有28名民选州议员之外,再委任最多7名官委州议员。马六甲5名希盟州议员都投票反对修正案,随后马六甲行动党宣布退出州政府行政体系,担任州行政议员、副行政议员、副议长等职务的人,也将辞去相关官职。

大家要注意,他们不是辞去州议员,也不是集体退党,更不是撤回支持导致马六甲政府倒台。比较准确的说法是:行动党不再参与国阵领导的马六甲州政府,从执政合作伙伴的位置退下来。

而且这个退出,不会改变马六甲州政府的存亡。因为2021年马六甲州选,国阵在28席中赢得21席,本来就有足够议席单独执政。希盟只有5席,另外2席属于国盟。所以希盟退出,国阵政府依然稳稳吃米粉,修宪案也不会因此失效。

那么,到底什么是官委议员?这个修正案对巫统来说,背后的核心政治意义又是什么?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可以让政党在不经过选民投票的情况下,直接把人塞进议会的制度。在马来西亚的民主体制下,绝大多数的州议员都是由选民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民选议员。而官委议员一旦宣誓就职,他们的权利、薪水、津贴,甚至是投票权,都和民选议员一模一样。其实这种制度在东马的沙巴,以及西马的登嘉楼、彭亨,州宪法里早就有这项机制,过去的初衷主要是为了补足少数民族、专家学者或女性代表进入议会。因为有些专家很有能力,却不愿意参加政党选举;有些弱势群体,也可能因为现有选举制度而长期缺乏代表。但制度的公开目的是一回事,实际如何被政党使用又是另一回儿。对政客来说,这其实是一个完美的政治分赃与巩固权力的工具。

巫统这次不惜跟希盟撕破脸也要强推这项修宪案,背后有三个核心的政治算计。第一,巫统要彻底摆脱希盟的牵制,实现实质上的单独执政。在马六甲,国阵原本就拥有20个席位,早就超过了执政所需的15席半数门槛,过去跟希盟合作只是为了配合联邦的大局。现在修宪通过,巫统可以一口气直接安插7个自己人进入州议会,国阵在议会的控制力直接从20席飙升到27席,希盟的5个议席要不要退出,对巫统而言根本无痛无痒。第二,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分赃与安抚内部工具。打大选时,政党内部常常会因为排阵而分赃不匀,很多党内大佬、地方军阀或是表现卖力却没得下场竞选的基层领袖会心生不满。有了这7个官委名额,首长手里就多了7张打赏用的皇牌,谁听话、谁有功就委任谁,连竞选经费都省了。

第三,是为州选后的不确定局面预留安全阀。假如下一届选举没有任何阵营取得稳定多数,官委席可能成为扩大政府阵营、安抚盟党或者引进特定代表的工具。

马六甲原本只有28名民选州议员,现在最多可以增加7名官委议员。7席不是一两个象征性的专业代表,而是原有民选议席的四分之一。扩大到35席之后,官委议员占整个议会的五分之一。也就是说,未来每5名马六甲州议员之中,就可能有1人不是人民选出来的。

好,讲到这里,我想带大家看一个比较少人愿意讲的角度——希盟这次批评官委议员制度“没有民主授权”,听起来义正词严,但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一点看,希盟自己这些年,其实也从类似的机制里拿了不少好处。

最绕不开的案例就是沙巴。沙巴宪法允许委任最多6名官委州议员。2018年大选后,当时沙巴希盟与民兴党联手,与国阵陷入30对30的悬峙议会。民兴党与希盟成功拉拢跳槽者夺下政权后,为了绝对巩固执政优势,当时直接把6个官委议员名额全部填满,而当时行动党的沙巴主席黄天发,就是透过这个官委管道,在不需要经过选举的情况下,直接坐上了州议员的位子。当时的希盟非但没有反对,反而认为这是稳定沙巴政局的必要之举。

再看看彭亨州,彭亨在2020年通过修宪增设最多5名官委州议员,当时还在野的希盟也是骂得狗血淋头。结果2022年大选后,彭亨议会出现悬峙,国阵和希盟为了防堵国盟执政,两家一拍即合组成联合政府。这时候,原本被批评是后门的5个官委议员名额,立刻变成了国阵和希盟的政治筹码,后来这5个官委名额在2024年正式填补时,大部分落在国阵和希盟领袖首长,用来巩固联合政府在议会里压倒国盟的优势。如果把眼光放大到联邦层级,大马国会上议院的委任制,虽然不是完全相同的制度,但同样存在没有经过全国或选区直选,却取得立法身分的议员。希盟过去经常抨击对手把大选输掉的人透过委任上议员的方式塞进内阁当部长,称之为后门政府。但安华带领的团结政府上台后,希盟自己也玩得非常顺手,比如赛夫丁在2022年大选在居林万拉峇鲁国席落选,随后就是透过委任为上议员的方式,绕道进内阁出任权力极大的内政部长。去年行动党在沙巴惨吞8粒鸡蛋后,他们的州主席冯晋哲也是在之后受委为上议员。

既然大家都拿过好处,为什么这回马六甲希盟要玩得这么绝,甚至不惜退出政府?核心关键就在于你有没有分到肉吃,以及你的生存空间有没有被挤压。过去在沙巴或彭亨,希盟是执政核心,能分到官委名额,用来对抗共同敌人;>但这次在马六甲,巫统单凭自己就跨过三分之二门槛,修宪是为了踢开希盟,希盟当然有理由担心,这些官委最终主要由国阵掌控,自己在分配与提上的影响力接近零。过去官委是为了帮执政联盟续命,现在官委是为了稀释希盟在当地的谈判筹码。政治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利益的合与分。当制度能为我所用时,它就是稳定政局的功能组别;当制度被对手用来对付我时,它就变成了践踏民主的走后门。

而且大家不要忘记,马六甲州选也快要来临了,最迟12月州议会就必须解散。选民完全可以质问,你们加入州政府这么久,行政议员、副行政议员、副议长都做了,地方政府和基层职位也参与了,现在选举来临,才突然换回反对党的衣服,这算不算是“明知打不赢,不如漂亮退场,顺便捞政治资本”?这种质疑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政治人物采取任何重大行动,当然都会考虑选举利益。希盟可能真心反对官委议员,同时也知道继续留在国阵州政府,将使自己在州选中陷入非常尴尬的位置。

因为到了选举时,希盟要如何一边批评国阵,一边解释自己也是国阵政府的一部分?要如何告诉选民国阵做得不好,却又承认自己过去几年也在政府里面?

退出之后,希盟至少可以重新建立比较清楚的竞选身分:我们不是国阵的附属品,我们曾经合作,但当国阵跨越民主底线时,我们选择离开。所以我的看法是,这次退出政府,既有原则,也有选举计算。两者并不互相排斥。

政治上的原则,如果永远不需要付出代价,那很容易只是口号。这次行动党确实放弃了一些官职,这是它可以向选民交代的地方。但是政治上的牺牲,如果刚好发生在选举前夕,公众也有权保持怀疑。希盟不能只是高喊自己捍卫民主,而必须公布完整时间线,证明自己何时反对、在政府内部做过哪些努力、提出过什么替代方案,以及为什么到了今天才选择退出。

更重要的是,希盟必须作出一项清楚的承诺:未来如果由希盟执政,会不会废除官委议员制度?会不会也用这7个席位委任自己人?如果今天反对,是因为委任权掌握在国阵手中;明天自己掌权,又突然发现官委议员可以引进人才,那么这次辞职就会变成一场政治表演。

至于国阵,也不能只是嘲笑希盟政治作秀。国阵必须回答,为什么马六甲需要多达7名官委议员?如果是为了引进专业意见,为什么专业人士一定要取得议员身分和表决权?又有什么制度能防止这7个席位沦为政治酬庸?如果国阵说不清楚,那么希盟即使退出得很有政治计算,也不代表这项修宪就因此合理。

地方上的基层已经杀到见骨了,中央的安华和阿末扎希要怎么继续坐在同张桌子上演恩爱夫妻?马六甲的这把火,有没有可能燃烧到中央呢?我们很快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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