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能否進一步獲特赦？三種結果牽動刑期與團結政府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我們來跟進納吉特赦的這個課題。9月11日早上八點半，聯邦直轄區特赦局要開會，而現在外面傳得最熱的一個消息，就是納吉會不會因此獲得進一步特赦，甚至直接離開監獄。

首先還是要講清楚，到我錄這支影片為止，沒有任何官方消息說納吉明天一定會被釋放。聯邦直轄區部長楊巧雙確認的是，特赦局明天早上八點半會開會，至於議程裡面到底討論什麼，她沒有透露。現在媒體引述消息人士說，納吉最新提出的特赦申請預料會被帶上會議討論，但明天是不是一定會有決定，最後又會做出什麼決定，目前全部都還沒有答案。所以今天這支影片，我們先不要把「納吉明天出獄」當成已經發生的事情。

我會特別關注這場會議，是因為兩個月前我已經連續做過兩支影片，算過納吉到底幾時才有可能出獄。當時我們看的主要是法院這一條線。納吉在 SRC 案原本被判十二年監禁，後來經過特赦之後，刑期減到六年，罰款也減少。可是去年年底，納吉在 1MDB 主案又被判十五年監禁，而且法院下令，這十五年是在 SRC 刑期之後才開始執行。

所以我當時算出來的答案很直接，就算 SRC 那六年的刑期結束，納吉也不代表可以收拾東西回家，因為後面還有一個 1MDB 的十五年刑期。後來又有人問，既然 1MDB 還在上訴，是不是可以申請保釋？我的判斷同樣不樂觀，因為高庭已經作出定罪和判刑，也沒有暫緩刑罰執行。正在上訴，並不代表這十五年的刑期自動消失。

所以如果我們只按照普通的法院程序來算，兩個月前我的答案就是，納吉短期內要走出監獄很困難。可是當時我也提到，馬來西亞這種事情不能只算法院這一條線，因為我們的制度裡面還有特赦權，而現在明天的特赦局會議，正好就是這個最大的變數。

這裡我也要修正自己之前講過的一個地方。我之前曾經說，1MDB 案還沒有走完所有上訴，所以特赦局在法律上不能處理這宗案件。現在看回正在發生的事情，我覺得這句話講得太絕對。比較準確的說法應該是，1MDB 的司法程序還在進行，正常情況當然應該讓上訴程序繼續走下去，可是特赦權本身屬於另一套憲政機制，不等於法院的普通上訴程序。因此今天真正要問的，不再只是「上訴還沒有結束，能不能特赦」，而是納吉到底申請了什麼，特赦局會提出什麼建議，最後國家元首又會作出什麼決定。

這一點很重要，因為現在很多新聞標題直接把事情濃縮成一句「納吉會不會被釋放」，可是所謂特赦，最後的結果其實可以差非常遠。如果明天真的有決定，我覺得我們大概可以先分成三種情況來理解。

第一種是最保守的結果，納吉獲得進一步減刑，但是人仍然留在監獄。可能是 SRC 剩餘刑期再縮短，或者在刑期、罰款方面得到進一步寬免。這對納吉和巫統來說當然還是好消息，可是它未必能解決最重要的問題，因為後面還有 1MDB 的十五年。如果特赦只碰 SRC，沒有碰到 1MDB，納吉即使 SRC 那邊提早結束，依然有可能直接開始服另一宗案件的刑期。

第二種情況，就是納吉真的可以離開加影監獄，可是並沒有得到完全自由，其中最受關注的當然就是居家服刑。這個情況政治上會非常微妙，因為巫統支持者可以說納吉終於回家了，政府這邊則可以說，他仍然是在服刑，只不過換了一個地方執行。更麻煩的是，我們之前已經為了「附加諭令」吵了這麼久，如果最後真的出現居家服刑，大家第一個問題一定會是，這到底是一個新的特赦安排，還是之前那份附加諭令最後得到落實？兩件事情在法律和政治上都不是完全一樣，所以到時一定要看正式文件怎麼寫。

第三種當然就是最大的結果，也就是一個足以讓納吉真正恢復自由的全面性寬赦。如果最後的決定不只是 SRC，連阻止他走出監獄的其他刑期，包括 1MDB 那十五年都受到影響，那整件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到那個時候，大家討論的已經不再是「納吉少坐幾年」，而是法院對一名前首相作出的重大貪腐案件刑罰，經過特赦之後到底還剩下多少實際效果。

所以如果「納吉獲得特赦」，大家還要看清楚，到底是減刑但是繼續坐牢，是回家服刑，還是連主要刑期都一起處理到可以真正恢復自由，這三種結果差別非常大。我們之前講過的 SRC 和 1MDB 刑期計算，也要到正式決定出來之後才能重新再算一次。

這場特赦局會議還沒有開始，團結政府裡面的政治角力其實已經先開始了。希盟在會議之前發聲，雖然沒有直接點納吉的名字，但是講到高調的貪污和濫權案件，一旦法庭定罪，就應該執行法院判處的刑期，而且還在進行的司法程序應該正常走完。你如果單獨看這段話，好像是在講一個普遍原則，可是偏偏選在特赦局開會前一天講，而且現在全國都在討論納吉，很自然大家就會把兩件事情連在一起。

巫統那邊也很快作出反應，他們的重點是，特赦本來就是聯邦憲法賦予國家元首的權力，政治人物不應該在特赦局作出決定之前施加壓力，也不應該讓人覺得有人正在干預或者質疑元首行使特赦權。其實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局面，同一個團結政府裡面，一邊強調法院判決和司法程序，另外一邊強調國家元首的憲法特赦權。兩邊講的原則單獨拿出來都有道理，偏偏現在全部撞在納吉這一宗案件上。

如果納吉明天真的得到進一步寬赦，巫統當然會把它當成一個非常大的政治勝利。納吉雖然已經坐牢，但是他在一部分巫統支持者當中的影響力並沒有完全消失，「Bossku」這個政治品牌到今天仍然存在。更巧的是，現在正好碰上巫統大會，巫統領袖也已經公開表達希望有好消息，所以如果特赦局真的在這個時間點作出對納吉有利的決定，整個巫統大會的氣氛一定會完全不一樣。

真正麻煩的是希盟。希盟過去十多年建立起來的一個重要政治資產，就是反貪和 1MDB。2018 年第一次政權輪替，1MDB 幾乎就是當時大選最有殺傷力的課題之一。很多人當年願意把票投給反對黨，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覺得，涉及這麼龐大金額、這麼高層級的案件，不能最後又不了了之。

納吉後來真的被定罪、真的入獄，對這批選民來說至少證明了一件事情，就是前首相犯了罪，一樣可以被法院判刑。問題是，如果接下來納吉的刑期不斷縮短，甚至最後在希盟重新執政期間離開監獄，希盟就一定要回答自己的支持者：你們以前天天講的 1MDB 和反貪，今天應該怎麼解釋？

當然，我還是要講清楚，特赦局不是希盟的黨機構，特赦也不是安華一個人在首相署按一個按鈕就可以決定。聯邦憲法對特赦有自己的制度安排，最後也涉及國家元首的權力。所以把一切簡化成「安華放納吉」，法律上並不準確。可是政治現實沒有辦法切得這麼乾淨，普通選民不會每個人拿出憲法研究特赦局每一位成員的角色，他們看到的往往就是誰正在執政，誰正在跟巫統組成政府，以及納吉最後是不是在這個政府任內得到進一步寬赦。

這也是為什麼巫統現在強調國家元首的特赦權，其實是一個很有力的政治論述。它不需要重新證明納吉無罪，也不需要跟你重新辯論 SRC 和 1MDB 的證據，它只需要告訴支持者，法院有法院的權力，國家元首也有憲法賦予的特赦權。接下來任何人批評納吉獲得特赦，很容易就會被拉進另一個問題，你究竟是在反對納吉得到寬赦，還是在質疑國家元首行使憲法權力？

我覺得這兩件事情一定要分開來談。承認和尊重國家元首擁有特赦權，不代表人民因此失去討論一宗特赦是否合理的權利。特赦制度既然存在，就代表我們的憲政制度本來就保留了一個司法判決以外的出口，可是一宗案件越重大，涉及的人物政治地位越高，這項權力被使用之後，社會要求知道原因也很正常。

尤其納吉不是一個普通的囚犯，他做過馬來西亞首相，他涉及的是 SRC 和 1MDB，而且 1MDB 這幾個字過去十多年已經跟馬來西亞的國際形象綁在一起。所以任何對納吉的重大寬赦，都不可能只有法律效果，它一定會產生政治效果。支持納吉的人會怎麼解讀，反對他的人會怎麼解讀，公務體系和反貪機構又會收到什麼訊號，這些都是政府沒有辦法避開的問題。

明天早上八點半之後，我第一個要看的不會只是「納吉有沒有出來」。我會先看正式決定到底寫了什麼，是單純減刑，是居家服刑，還是更廣泛的寬赦；到底處理的是 SRC，還是連 1MDB 的刑期都牽涉在內。只有先把這些事情搞清楚，我們才有辦法判斷納吉真正的法律處境。

兩個月前，我們是用法院判決、刑期和上訴程序去算納吉什麼時候可以出獄。按照那套算法，他還有很長的刑期要走。明天這場特赦局會議會不會改變答案，現在沒有人知道。

你對於特赦局明天的決定有什麼想法呢？ 你覺得納吉應該獲得特赦嗎？ 請在留言區分享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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