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居家服刑開先例？5000萬罰款與執行SOP掀公平爭議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我們繼續來談納吉。相信大家比較好奇的的問題是納吉真的回家之後，到底要怎麼居家服刑？

9月18日，國家元首批准納吉的有條件特赦，讓他可以把SRC案剩餘的刑期改成居家服刑，一直到2028年8月23日。但是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他必須繳付5000萬令吉的罰款。但是問題來了，什麼叫做「居家服刑」？

是回到家裡，然後大門關起來不能出去？會不會戴電子腳環？可以不可以用手機？可以不可以上Facebook？可以不可以接受訪問？巫統領袖可以去他家裡開會嗎？支持者可以去探望嗎？如果身體不舒服，他可以自己去醫院，還是要監獄局批准？甚至最基本的一個問題，他到底在哪一間房子服刑？到我錄這支影片的時候，這些答案其實都還沒有正式公布。

總檢察長已經證實，監獄局接下來會制定一套SOP，裡面至少會處理探訪、保安和行動監控。但是內政部和監獄局截至9月20日，仍然在等待特赦局正式書面通知，所以真正執行方式還沒有完全確定。內政部長賽夫丁納蘇申甚至直接承認，馬來西亞目前沒有一部專門規範居家服刑機制的法律。這個地方就很有意思了。

很多人可能會問，馬來西亞以前不是也有犯人不用待在監獄嗎？有啊，我們其實從2008年開始就有假釋制度。符合條件的囚犯，在服完一定刑期、完成改造程序之後，可以獲准在監獄外完成剩餘刑期，可以回到家人身邊，也可以住在監獄局監督的中途之家，但是仍然要遵守假釋條件。官方自己講得很清楚，這套制度其中幾個目的，就是幫助囚犯重新融入社會、減輕監獄擁擠，以及降低政府養囚犯的成本，所以假釋不是新東西。

可是納吉現在這種情況不太一樣。他不是透過一般的假釋程序離開監獄，而是透過聯邦憲法第42條的特赦權，把剩餘刑期改成在家裡執行。法律界人士接受CNA訪問時就指出，納吉很可能是馬來西亞第一名被定罪之後，把監禁刑期正式轉成居家服刑的囚犯。目前也找不到特赦局過去曾經用同樣方式批准居家服刑的公開案例。換句話說，至少從目前能找到的公開紀錄來看，這是一個非常接近「開先例」的案件。而且這個先例有一個很奇怪的地方，就是我們好像先決定「可以居家服刑」，然後才開始研究居家服刑到底應該怎樣執行。

其實政府之前已經在研究《居家拘留法令》，但當時討論的背景主要不是納吉，而是監獄嚴重爆滿。內政部公布的數字是，全國41所監獄大約只能容納7萬5000人，實際上卻關了大約9萬3000人。所以政府原本設想的是，一些風險較低、等待審訊的人，可以透過電子監控留在外面，不一定全部塞進監獄。

這其實也就是很多國家發展home detention的原因。不是說犯人沒有受到懲罰，而是對某些低風險人士來說，你要限制他的自由，不一定非得24小時把他關進監獄。電子腳環、定位、宵禁、指定活動範圍，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監控，同時減少監獄成本，也比較容易讓囚犯重新回到社會。問題是，這套原本準備拿來處理整個監獄制度的東西，現在第一個最受矚目的使用者，竟然是一名前首相。

接下來我們來談5000萬令吉。

這5000萬不是一個小條件。總檢察長現在的說法是，納吉必須先到吉隆坡高庭註冊處繳清5000萬令吉，之後居家服刑安排才可以執行。也就是說，至少按照目前官方公開說法，不是先回家，再慢慢籌錢。5000萬到底是什麼概念？假設我們純粹做一個很粗略的換算，如果從今年10月開始算到2028年8月23日，大概還有接近兩年的時間。5000萬令吉平均攤下來，每一天大約就是7萬多令吉。當然，這不是說他每天繳7萬令吉，也不是說5000萬是購買居家服刑的「價格」。這筆錢原本就是SRC案的罰款，只是現在繳清罰款變成有條件特赦的重要條件之一。但把數字這樣攤開來，你就比較容易感受到5000萬到底有多大。

更有趣的是，我去翻回納吉自己曾經向法庭申報的資產。2022年，SRC International取得資產凍結令之後，納吉依法向高庭申報自己在國內外的資產。當時他申報的總額大約只有449萬令吉，包括大約252萬令吉的國民信託基金、大約125萬令吉銀行存款、46萬多令吉房地產，以及大約25萬令吉的車輛。

我不是說納吉今天全部身家只有449萬。這是2022年在特定民事訴訟和資產凍結令之下提交給法庭的申報，我們不能把它直接當成2026年的完整身家表。但是至少它提供了一個非常有趣的對比。

當年向法庭申報449萬，現在要一次繳5000萬。差不多是十一倍。所以這5000萬到底怎麼籌，也會變成接下來非常值得看的事情。巫統已經成立「納吉團結基金」協助籌款，而且截至9月19日，媒體報道募款已經達到100萬令吉。但100萬距離5000萬，還有非常長的一段距離。

當然，納吉本來就來自一個很有錢的家族，這五千萬除了家人，自有財產，也有很多“海外”的朋友能幫忙。我自己猜想在10月前這筆罰款就有辦法通過各種不同的途徑籌到。

說回居家服刑，這次監獄局把SOP公布之後，這套規則到底只是「納吉SOP」，還是會成為未來馬來西亞居家服刑制度的雛形呢？因為今天我們可以說，這是國家元首在憲法特赦權之下對一個個案做出的決定。但是一旦政府開始制定探訪規則、電子監控、活動範圍、違規處置，實際上就已經開始回答另外一個更大的問題：馬來西亞所謂的「在家坐牢」，到底應該長什麼樣子？

如果納吉可以戴著電子腳環回家，那其他符合條件的囚犯呢？

因為一旦國家真的建立居家服刑制度，就一定會碰到一個非常現實的公平問題。

假設今天有兩個人，同樣被判居家服刑。

一個人住八百平方呎的組屋，一家五六口一起住；另外一個人住一棟幾萬平方呎的獨立洋房，有私人花園、有泳池、有傭人。

法律上，兩個人都叫做「不能離開自己的住家」。

但是他們實際承受的懲罰，真的是一樣的嗎？這不是說有錢人就不能居家服刑，而是這個制度天生就會遇到財富差距的問題。

因為監獄裡面的空間基本上是由國家決定，但是居家服刑的空間，卻是由一個人原本擁有多少財富決定。一個人的房子越大、設施越完整，他被限制在家裡時，生活受到的影響可能就越小。

所以如果馬來西亞未來真的要正式建立居家服刑制度，政府恐怕不能只回答「誰可以回家」，還要回答「回家以後到底限制什麼」。限制的是面積嗎？應該不可能。

限制的是活動範圍嗎？那要怎麼劃？

限制的是社交嗎？那家人怎麼算？

限制的是政治活動嗎？那網絡活動又怎麼算？

而且還有一個更大的問題。如果居家服刑本來是為了解決監獄擁擠、降低成本、讓低風險囚犯重新融入社會，那麼這個制度最後是不是也應該開放給普通囚犯？如果答案是可以，那條件是什麼？

是刑期剩下一年？兩年？還是看犯罪類型？貪污可以嗎？暴力犯罪可以嗎？第一次犯罪和重犯是不是不同？有沒有紀律要求？是不是要經過風險評估？如果答案是不可以，那就會出現另外一個問題：為什麼前首相可以透過特赦得到居家服刑，但普通囚犯沒有一個同樣的制度入口？

這也是為什麼我覺得，納吉這一次的案例很可能會變成馬來西亞一個非常重要的制度先例。我會比較謹慎地說，目前從公開資料來看，我找不到另一個跟納吉完全相同、由特赦決定把監禁刑期正式轉成私人住宅居家服刑的公開案例。所以至少在現代馬來西亞公開紀錄裡，這很可能是第一宗受到全國關注，而且需要政府正式建立執行SOP的案例。

所以討論到這裡，真正值得問的不是「他幾時回家」，而是「回家之後，他到底失去了什麼自由」。因為如果這個問題答不清楚，那所謂居家服刑，就很容易被外界理解成只是把監獄換成豪宅。

但是如果政府真的建立一套嚴格、透明，而且將來可以套用到其他符合條件囚犯身上的制度，那納吉這一次，也可能意外成為馬來西亞正式討論居家服刑制度的一個起點。

今天的分享就到這裡，如果你覺得今天的影片有幫助，請訂閱，按讚和分享讓更多人知道這個議題。我是李偉康。感謝你的收看，我們下個影片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