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美蘭州選-希盟主場的背水一戰

今天我們來談 – 森美蘭州選。柔佛州選才剛剛落幕,國陣以48席大勝,希盟只剩下8席。現在,馬來西亞政壇的下一個焦點,馬上轉移到森美蘭。這個星期六,7月18日就是提名日,8月1日正式投票。很多人現在最關心的問題是:柔佛出現的這股藍潮,會不會一路吹到森美蘭?希盟會不會在柔佛受到重挫之後,連自己執政的森州也守不住?先說我自己的結論,以目前的形勢來看-希盟再執政森美蘭的機率只有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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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分析這一屆森州選舉之前,我們首先必須釐清一個非常重要的事實。2023年的森美蘭州選,並不是希盟、國陣和國盟三個陣營各自為戰。當時希盟和國陣已經是聯邦團結政府的合作夥伴,雙方在州選之前完成議席分配。希盟競選19席,國陣競選17席,兩邊互相讓路,共同對抗國盟。

最後的結果是,希盟在19席中贏得17席,國陣在17席中贏得14席。希盟和國陣合計拿下31席,國盟則贏得5席。

所以,我們不能把上屆的結果簡單理解成希盟有17席、國陣有14席,兩邊後來才合作。正確的理解是,希盟和國陣原本就是以選舉合作的方式,聯手守住森美蘭政權。

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它完全改變了我們分析本屆選情的方法。有人可能會說,森州議會有36席,過半需要19席,希盟上屆已經有17席,所以這一次只要多贏兩席,不就可以單獨執政了嗎?數學上看起來只差兩席,政治上卻絕對不是這麼簡單。

因為希盟上屆贏得的17席,是在國陣沒有派人競爭,而且部分國陣支持者可能按照合作安排,把票投給希盟候選人的情況下取得的。同樣的道理,國陣上屆贏得的14席,也可能包含部分希盟支持者的策略性選票。那些選民當時不是因為認同巫統或國陣,而是因為希盟在該區沒有候選人,所以按照團結政府的合作安排,把票投給國陣。

換句話說,2023年的31席,是希盟和國陣共用一個選舉聯盟所取得的成績。這31席當中,有多少是真正屬於希盟的基本盤,有多少是真正屬於國陣的基本盤,又有多少是雙方支持者互相借票,現在沒有任何人可以只看議席數字就得出答案。

而2026年的森州選舉,就是雙方正式拆帳的時刻。希盟這一次決定競選全部36席,其中公正黨16席、行動黨11席、誠信黨9席。這代表希盟不只是要防守上屆贏得的17席,也要派人進入上屆讓給國陣的17個選區。

所以,希盟一方面可能失去上屆來自國陣支持者的策略票,另一方面也有機會收回上屆在國陣選區中,借給國陣候選人的希盟支持票。

這就是本屆森州選舉最值得觀察的地方。它不是單純看希盟能不能從17席增加到19席,而是要看2023年的團結政府選票,在希盟和國陣分開競選之後,到底會怎麼重新分流。

對希盟來說,最大的挑戰,就是它必須證明自己不依靠國陣讓路,也有能力贏得至少19席。希盟上屆競選19席,贏得17席,勝率非常高。但那是在國陣合作、沒有互相競爭的條件下。這一次,國陣可能直接進入部分希盟原有選區挑戰,甚至可能與伊黨形成某種選舉協調。

假如一個希盟候選人上屆只以不算太大的多數票勝出,而其中又包含巫統基層轉移過來的選票,那麼這一次國陣重新派人上陣,那些票很可能就會回到國陣。因此,希盟的第一項任務,不是增加兩席,而是先確保原有的17席不會因為國陣票回流而失守。

第二項挑戰,就是柔佛州選帶來的政治氣勢。國陣在柔佛拿下48席,已經不只是普通勝利,而是一場足以改變各黨心理狀態的大勝。國陣基層現在士氣高昂,也可以向森州選民宣傳,柔佛選民已經選擇穩定、地方服務和成熟的政治組織,森美蘭也應該跟隨這股藍潮。

一些沒有強烈政黨立場的中間選民,也可能出現跟隨勝方的心理。他們會覺得國陣正在復興,希盟則正在退潮,投給國陣可能比較接近未來的政治趨勢。相反的,希盟剛剛在柔佛受到重挫,候選人和基層必須在短短幾天內重新振作,馬上投入另一場更可能直接失去政權的選舉。

 第三項挑戰,是希盟支持者的政治冷感。希盟現在最危險的情況,不一定是大量華裔或改革派選民突然轉投國陣,而是他們對希盟失望之後,乾脆不出來投票。

這些選民可能不喜歡國陣,也不接受伊黨,但他們同樣對希盟改革速度太慢、政治妥協太多,以及一些政策和人事安排感到不滿。他們的心理可能是:我不會投給你的對手,但我也不想再為你排隊投票。

對希盟來說,這種消極抵制有時比直接倒戈更危險。因為國陣和伊黨的傳統支持者通常擁有更強的政黨認同,地方組織也更有能力把支持者帶到投票中心。希盟即使在民意上仍有相當支持,只要支持者投票率下降,邊緣選區就可能一席一席地失守。

第四項挑戰,落在公正黨和誠信黨身上。行動黨競選11席,主要集中在城市和華裔比例較高的地區。只要華裔的支持率如行動黨所說那樣還有80%,那麼行動黨仍然是希盟相對穩定的基本盤。

但行動黨就算贏下全部11席,希盟距離過半仍然差8席。這8席必須由公正黨和誠信黨在馬來區及多元混合區取得。公正黨必須同時結合城市馬來票、華裔票、印度裔票和中間選民。任何一個部分明顯流失,都可能令整個勝選組合瓦解。

誠信黨的處境更加困難。它需要直接面對巫統和伊黨的競爭。巫統有長期經營的地方網絡,伊黨則擁有高度忠誠的宗教基本盤。誠信黨走的是較溫和、多元的伊斯蘭政治路線,但這種中間定位,在選舉中往往最難動員。

因此,希盟能不能執政,不是只看行動黨能守住多少席,而是看公正黨和誠信黨能不能合計拿到至少8至9席。

這裡再提醒大家一下, 在2018年希盟是能夠贏下20席執政的,但是當時是在有Bersatu 土團黨的合作以及1MDB的醜聞下取得的最好成績。

第五項挑戰,就是國陣和伊黨是否成功協調。截至目前,國陣公布了25個選區的候選人,還有11席沒有完全明朗,因此外界猜測,國陣可能在部分選區與伊黨互相讓路。

如果國陣負責傳統巫統選區,伊黨集中競選自己較有優勢的馬來保守區,雙方盡量避免互相分票,希盟面對的壓力就會大幅增加。

但是,我們也不能直接把國陣、伊黨和土團黨的票全部加在一起。領袖之間談合作,不代表選民就一定會完全服從。一些巫統支持者未必願意投伊黨,一些國盟支持者當初就是因為反感巫統才離開國陣,也未必願意重新支持巫統候選人。

加上土團黨又宣布使用本身的標誌上陣,這也顯示反希盟陣營並不是一個完全整合、毫無矛盾的集團。所以,星期六提名日最重要的,不只是看誰成為候選人,而是看最終到底有多少一對一、三角戰和多角戰。

如果國陣和伊黨大部分選區成功互相讓路,希盟的勝算就會下降。假如國陣、伊黨、土團黨及其他政黨在多個關鍵區互相競爭,希盟就有機會依靠對手分票,以相對多數勝出。

 講完挑戰,我們也要看到希盟仍然擁有幾項重要優勢。第一,國陣與伊黨合作,可能刺激希盟支持者回流。

希盟一定會把這場選舉塑造成一個非常直接的選擇:你可以對希盟不滿,但你是否願意讓伊黨進入森州政府?這個論述對馬華和國大黨尤其尷尬。它們一方面要爭取對行動黨失望的華裔和印度裔選民,另一方面又要解釋,國陣與伊黨的選舉安排,是否代表選後會共同組成政府。

馬華可以說,華裔更應該把馬華代表送進州政府,以便制衡伊黨。行動黨則會反擊:正是因為國陣的議席,伊黨才有機會進入政府,怎麼可以先把人扶進門,再說自己要負責制衡?這場論述戰,很可能重新喚醒一部分原本準備不投票的非馬來選民。

第二,阿米努丁仍然擁有現任州務大臣優勢。希盟有清楚的領軍人物,也有一份可以讓選民評價的州政府執政紀錄。選民知道希盟勝出後由誰領導,也可以根據過去幾年的投資、就業、地方建設、土地管理、供水和行政表現作出判斷。

 更重要的一點是,在今年4月那場鬧得滿城風雨的憲政危機當中,阿敏努丁堅定地站在現任嚴端端姑慕力茲這一邊,捍衛了憲法與皇室的尊嚴。在非常看重母系傳統習俗的森美蘭馬來社會中,阿敏努丁這種「護憲有功」的舉動,雖然在部分人眼中很有爭議,但是也為他在保守的馬來社群裡贏得了極高的道德高地。這種光環,有助於他幫希盟抵擋一部分來自巫統和國盟的攻勢,甚至有能力吸引一部分開明、溫和的馬來中間選票。 希盟最聰明的策略,就是盡量把森州選舉地方化。它不能讓整場州選只剩下對安華聯邦政府的公投,而要說服選民,州政府的表現應該被獨立評估。

第三,柔佛的慘敗也可能反過來成為希盟的催票工具。在柔佛,一些希盟支持者可能覺得國陣本來就會贏,自己投不投票都不會改變結果。但是到了森美蘭,只要一兩個邊緣席翻轉,州政權就可能換人。

柔佛的48比8,可能令希盟支持者突然意識到,政治冷感不是沒有代價。你不出來投票,不代表維持現狀,而可能是直接把政權交給另一個陣營。所以,柔佛的藍潮既是國陣的氣勢,也可能成為希盟最強烈的危機動員。這就是我對於森美蘭州選目前為止的分析。這次是希盟的主場,他們到底是能力挽狂瀾,還是延續敗勢,我會和大家一起持續的關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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