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軍買不到真實的人心，拆解大馬網路的「認知作戰」

今天我們來談-網軍。

自從我和Albert Tei,洪偉翔舉辦的那場集會以後，我明顯的感受到我收到的“關注”變多了。

如果你最近有在追蹤我的Facebook專頁，或者你在看一些時事新聞的留言區，你一定會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這個世界怎麼了？為什麼我身邊的人都在抱怨生活艱難、物價高漲，但網路上卻有一大群人，整齊劃一地在護航，甚至對任何提出質疑的人進行集體圍剿？是不是全馬來西亞只有我才行情不好呢？這不是你的錯覺，這是一場正在發生的「認知作戰」。今天這只影片，我們就一起來看穿這些隱藏在螢幕背後的影子部隊。

首先，我們要先釐清什麼是「網軍」。很多人以為，在網上罵人、酸人的人就是網軍。其實不然，那叫「酸民」或「鍵盤俠」。酸民是情緒驅動的，他們只是想發洩。真正的網軍，是有組織、有目的、而且一定是收錢辦事的群體。 他們的工作不是為了表達個人意見，而是為了達成某個特定目標，比如護航政策、抹黑對手，或者是純粹地把水攪渾，讓理性的討論無法進行。

我最近發現一個現象，在臉書發一篇文字貼文，底下很快就被各種莫名其妙的帳號攻陷，吵得不可開交；但是當我把一模一樣的論點拍成影片，放到社群平台上，這些網軍就突然就少了很多，為什麼呢？

 這背後，當然是因為錢的問題啦。我們都知道，現在的網軍早就不是幾百個人坐在電腦前手動打字了，那是上個世紀的手工作坊。現在的網軍是高度自動化、腳本化的。在文字貼文的戰場上，一隻寫好的爬蟲程式要讀懂你的文章，是非常便宜、非常快速的。只要寫一段 Python 腳本，伺服器就可以在幾毫秒內掃描你的貼文，一旦抓取到「政府」、「經濟」、「貪腐」這些設定好的觸發關鍵字，程式就會立刻調用資料庫裡的留言模板，一秒鐘給你塞進去幾十條帶風向的留言。這個運算成本幾乎為零，對外包公司來說，這是一本萬利的操作。

但是，當戰場轉移到影片時，情況就完全不同了。程式要「看懂」並「聽懂」一段影片，它的技術門檻和運算成本是呈幾何級數上升的。它需要先做語音轉文字的解析，還要去理解畫面的語境。更重要的是，像 YouTube 或 TikTok 這種平台，會監測用戶的「觀看行為」。如果一個帳號進來不到一秒就留言，系統會直接認定這是機器人。網軍要攻擊影片，就必須讓帳號「掛機」在那裡模擬播放，這會消耗大量頻寬和資源，對那種外包網軍公司來說，這是一筆賠本生意。

 所以，我一直堅持做影片，就是為了讓大家聽見「真實的聲音」。因為網軍能模擬文字，卻很難模擬出一個真實的人，面對鏡頭時的那種邏輯深度與情感共鳴。

 說到看穿假帳號，大家有沒有發現網軍最近在偽裝策略上的一個重大升級？早些年，那些來攻擊的假帳號，頭像通常是什麼？一般就是網路上盜用的美女圖，或者是名車、風景照，一看就知道是個用完就丟的免洗帳號。但是現在，你去看那些在評論區裡激烈護航、或者帶風向的帳號，他們的頭像全都變成了一般的Uncle，Untie。有的是在巴剎買菜的背景，有的是抱著孫子在客廳的居家照，有的是在茶餐室喝茶的自拍。

 為什麼會有這種轉變？主要是這種偽裝帶來的心理暗示。當一個頂著Uncle頭像的帳號留言說：「康哥，我讀書少，但我只想要社會安穩，你們這些自媒體不要唯恐天下不亂。」這種話的殺傷力極大。他在利用我們社會對長輩的固有尊重，利用弱者姿態來進行道德綁架。他巧妙地偽裝成了「草根民意」，讓螢幕前的你產生一種錯覺：「哇，連隔壁安哥都這麼想，是不是真的是我錯了？是不是我太偏激了？」網軍不再高高在上，而是潛入人群，偽裝成你我身邊最平凡的普通人，藉此撕裂我們對社會現狀的真實認知。

 但你點進去這些帳號看，你會發現一個驚人的共性：他們全部都「鎖住了個人檔案」。這就是現在網軍的標配——「數位隔離」。他們利用臉書的隱私功能，把自己包裝得很有保護意識。你看不見他的朋友圈，看不見他平時的生活分享，更看不見他是不是在短時間內大量轉發特定政治圖卡。

各位普通的長輩玩Facebook通常會有以下的特點，首先是喜歡分享，哪怕鎖了檔案，也通常能看到他在各類群組分享的長輩圖，旅遊圖或者轉發孩子的新聞。同時一般都會有親戚在留言區寒暄問暖。最重要的，真人帳號通常會有幾年累積下來的數位足跡 digital footprint, 比如換過幾次模糊的頭像等等。 如果你看到的帳號太過乾淨而且單一，那麼他們他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特定時機，出現在評論區進行控評或抹黑。

那麼我們繼續來談談他們戰術，網軍最厲害的武器，不是邏輯，而是「情緒」。第一招就是貼標籤，當他們想毀掉一個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貼標籤。如果你批評政府，你就是「馬華狗」；如果你不支持某個政策，你就是「華人打華人的漢奸」。透過極端化的標籤，他們成功地讓理性的討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情緒化的對立。啊 這裡順便說一下，為什麼他們一定要扯上馬華或民政呢？因為在他們的心底，始終不要承認也不敢承認當初的支持者已經背離他們的事實。 

網軍的第二招就是圍魏救 Whataboutism，當你在討論 A 問題時，網軍會突然跳出來說：「那 B 問題你怎麼不說？你是不是雙標？」這種戰術的目的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為了轉移視線，讓討論陷入無意義的泥淖。

第三招就是最高級的手段-反串。網軍會假裝成對方的支持者，然後發表極端、弱智、甚至令人反感的言論，藉此引起中立大眾對該陣營的厭惡。這就是所謂的「高級黑」。

說到這裡，我們必須問一個最核心的問題。現在的執政黨，當年在野的時候，就是靠著打破這種虛假輿論、靠著人民在現實生活中的真實痛感才贏得政權的。他們比誰都清楚，虛假的洗版是贏不了民心的。那為什麼到了今天，他們依然要保留像 JKOM 這種機構？為什麼依然要讓這種外包的“媒體輿論宣傳”操作繼續存在呢？

 答案很諷刺，這叫「權力的慣性」。

當你成為執政者，你會有極大的不安全感。你害怕如果自己不維持這支「影子部隊」，一旦對手發動攻擊，你就會失去輿論的主導權。這變成了一場政治上的「軍備競賽」。對執政者來說，比起花時間跟公民進行緩慢且痛苦的理性溝通，動用預算外包給數位行銷公司，在網上刷刷圖卡、製造萬民擁戴的假數據，顯然是更容易產出的「KPI」。

但我要提醒所有執政者：網軍就像止痛藥，它能掩蓋傷口，但治不好病。當現實生活的物價壓力、生活困難與網上的「太平盛世」落差太大時，藥效總有失效的一天。

那麼，我們這些創作者，或是普通的公民，該如何應對這些進化的網軍？我們該不該回覆？我的建議是，回覆可以，但絕對不要跟他們陷入泥巴戰。

大家要記住，網軍是帶任務來的，酸民是來發洩情緒的。他們最想要的，就是你的回應。你如果生氣了，寫了一大篇長篇大論去反駁他，你以為你在講道理，其實你是幫他賺到了他的績效指標。你增加了他那條留言的互動率，演算法就會覺得這裡有爭議、有熱度，然後把這場無意義的吵鬧推給更多人看。這就是正中下策。

 我的建議是採用「降維打擊」的策略。第一，不對抗，不試圖說服。永遠不要試圖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更何況他可能還只是一個收了錢的自動化腳本。第二，保留這些留言作為「活標本」。除非他涉及了極端的暴力、色情或者嚴重的誹謗，否則我通常不會去刪除。我要讓那些真實的、理性的觀眾看看，這些網軍的手段有多麼拙劣，邏輯有多麼荒謬。

有時候，最能證明你觀點正確的，恰恰是反對者那語無倫次的攻擊。第三，善用冷幽默，或者直接無視。你的精力和時間是非常寶貴的，你應該把時間花在回覆那些認真看你內容、給你實際支持的會員，或者提出有價值問題的真實觀眾身上。特別是那些通過 Ai 不斷產出問題為難你的酸民或網軍，就要徹底地忽視他們。

你要明白，你在網上公開回覆任何一句話，都不是只說給那個攻擊你的人聽的，你是說給成千上萬個正在默默觀望的中間選民和真實觀眾聽的。當大家看到你面對鋪天蓋地的無理謾罵時，依然能保持風度、邏輯清晰、不卑不亢，他們對你的信任度反而會大幅上升。網軍的攻擊，最後只會變成你人格和信譽的磨刀石。當你在留言區裡，只與理性的聲音互動，把好質量的探討頂上去，你其實就是在打造自己的數位護城河。

所以，網軍可怕嗎？從污染公民討論環境的角度來看，他們確實很讓人討厭。但如果把時間拉長來看，他們其實非常脆弱。因為這世界上有一樣東西，是無論花多少錢、寫多少腳本、用多先進的AI生成技術，都無法模擬出來的，那就是真實的人心，和真實的生活體驗。

網軍可以買到幾萬個洗地帳號，但買不到一個真正的靈魂；他們可以在短時間內刷出幾百萬的虛假熱度，但刷不出歷史的真相，也掩蓋不了菜市場裡真實的物價標籤。我們作為一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公民，我們能做的最好反擊，就是保持清醒的資訊覺察力。多看、多聽、多做交叉比對，不要輕易被評論區裡的風向帶走你獨立判斷的能力。

當你堅持發出真實的聲音，當你像我一樣堅持用真實的面貌去面對這個世界，那些隱藏在鍵盤背後、連一張真實生活照都不敢放的影子部隊，終究會消散在時間的洪流裡。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認知戰，而我們每一個人，每一位願意保持理智的公民，都是守護社會真相的最後一道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