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甲州選國陣大勝、希盟再敗:同心黨16席全軍覆沒,不結盟路線還能走多遠?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當然是來談馬六甲的州選。成績已經塵埃落定,和大家預期的那樣沒有什麼驚喜,國陣強勢的執政,希盟再輸一次,國盟在國陣的讓賽下獲得小勝,而同心黨還沒能夠實現零的突破。
這次28個州議席,國陣拿下21席,希盟4席,國盟3席。和2021年比較,國陣的議席沒有變,希盟少了一席,國盟多了一席。表面上變化不大,但是政治格局已經不同。以前國陣和國盟互相競爭,現在卻可以坐下來協商議席分配。國盟這次只參選5席,就贏得3席,國陣則在23個參選選區中贏得21席。
至於希盟,參選24席,最後只有行動黨守住4席,公正黨和誠信黨全軍覆沒。曾經擔任馬六甲首席部長的阿德里,也在武吉加迪(Bukit Katil)輸給伊斯蘭黨候選人。
不過今天,我想花更多時間談談BERSAMA同心黨。這次州選,我除了在節目裡介紹同心黨,也親自到馬六甲為候選人站台,所以對這場選舉,我有更多親身的感受。這次同心黨派出16名候選人,全部落敗,其中15人失去按櫃金,只有萬望(Bemban)的蘇萊欣醫生保住按櫃金,取得4140票,得票率22.5%。同心黨全州取得19176票,佔總票數的3.9%。
說完全沒有失望,當然是騙人的。尤其想到那些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的候選人、工作人員,以及一直抱著期待的支持者,心裡難免有些失落。但是這個結果,其實也在大家預料之中。同心黨成立時間不長,沒有傳統政黨經營多年的地方組織,也沒有現任議員的服務網路,要在短短幾個月裡和成熟的政治力量競爭,本來就非常困難。
不過我覺得,這次大家確實認認真真地打了一場很好的選戰,a good campaign。我在馬六甲看到候選人積極接觸選民、舉辦活動、解釋政策,也看到很多志工犧牲休息時間協助競選。這些經驗,不會因為選舉落敗,就突然變得沒有價值。而且,如果把同心黨的成績放進整場州選來看,就會發現一些值得研究的現象。
首先看看公正黨。大家不要忘記,公正黨是聯邦執政黨,黨主席安華就是首相,但是這次派出10名候選人,全部落敗,其中兩人失去按櫃金。再看誠信黨,7名候選人同樣全部落敗,不過都保住了按櫃金。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前首席部長阿德里。他在Bukit Katil 取得8698票,伊斯蘭黨候選人則得到一萬五千多票,相差6千多票。
一個當過首席部長、有地方服務紀錄和政治知名度的候選人,仍然可能失去議席,說明過去的執政經驗,並不能保證選民會繼續支持。接下來是土團黨。這個政黨曾經掌握聯邦政權,慕尤丁也當過首相,但是這次7名候選人全部落敗,其中5人失去按櫃金。
更有意思的是,土團黨全州只取得15428票,而同心黨得到19176票,多了3748票。
當然,同心黨參選16席,土團黨只有7席,不能單憑總票數就認為同心黨的支持度已經超越土團黨。但這些數字也說明,即使曾經掌握聯邦政權,擁有全國知名領袖,也不一定能夠在地方選舉取得理想成績。
另外,還有一個有趣的例子,就是Wawasan,國家宏願黨。這個政黨只派出兩名候選人,卻成功贏得一席。原因之一,是候選人的背景不同。Wawasan在萬望勝出的候選人,本來就是現任州議員,2021年已經贏過這個選區,這次又獲得國盟支持和國陣的讓路,以國盟旗幟參選,最後取得11881票。
所以他的選票,除了個人累積的地方支持,也包含政治聯盟的影響。這和一個完全從零開始的新政黨,競選條件有很大的差別。而這個例子,也帶出我很想談的一點,就是同心黨這次堅持的不結盟政策。
對這個決定,我個人是認同的。大家看看現在馬來西亞的政治格局。國陣和國盟過去互相競爭,這次卻合作分配議席;希盟和國陣在聯邦政府合作,到了馬六甲又互相競爭;土團黨過去和伊斯蘭黨組成國盟,這次也分開競選。
這些政治合作都有各自的計算,但是聯盟關係不斷改變,也可能讓選民越來越難理解,政黨之間究竟還有哪些清楚的政治分野。而同心黨從成立開始,就選擇不加入現有的政治聯盟,這次也堅持獨立參選。
所以你會看到在旗海上, 除了傳統的藍和紅,也多了黃色的加入,老實說,從視覺上是非常協調的。這個選擇當然有代價。沒有盟友協商分配議席,也沒有成熟的聯盟組織幫忙整合選票,候選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團隊接觸選民。
但我認同同心黨維持獨立政治身份的方向。因為我希望一個政黨能夠先建立清楚的政治理念和立場,而不是每次選舉都跟著不同聯盟的安排,重新調整自己的政治定位。
當然,不結盟不代表永遠拒絕合作。真正重要的是,任何政治合作,都應該有清楚的政策基礎,讓選民知道雙方究竟認同什麼。
講到這裡,我在之前就曾經提出過一個看法,就是認為選舉是一場大型的Marketing市場行銷。我舉一個生活化的例子。
假設你家附近有一間開了二三十年的茶餐室,老闆你認識,夥計你也熟悉。但是這幾年,食物越來越普通,價錢越來越貴,服務態度也沒有以前那麼好。
你經常跟朋友抱怨這間店不行了,但是第二天早上,還是很自然地走進同一間茶餐室。為什麼?因為你已經習慣了。你知道哪裡可以停車、要坐哪個位子,也知道要叫什麼食物。
現在隔壁開了一間新茶餐室,裝修不錯,老闆也很有誠意,菜單看起來很吸引人。但是你沒有吃過,也不知道好不好。
結果你可能會想,改天有機會再試試看,然後第二天又回到原本那間茶餐室。政治也有類似的現象。
很多選民對自己長期支持的政黨,其實有不少不滿,甚至經常在網上批評,但是到了投票那一天,仍然可能選擇最熟悉的政黨。心理學有一個概念,叫做Status Quo Bias,現狀偏誤。簡單來說,就是人們即使對現狀不滿,也可能因為害怕改變帶來未知的風險,而傾向維持原來的選擇。
而且選舉比選餐廳更加複雜。你要去新餐廳吃早餐,只要自己願意就可以了,但是選舉不同,你支持的候選人能不能勝出,還要看其他選民怎樣投票。
所以一個選民即使認同同心黨的理念,也欣賞某位候選人,到了投票那一天,可能還是認為同心黨沒有機會贏,最後把票投給自己比較熟悉、認為更有勝算的大黨。政治學把這種行為稱為策略性投票。
這也形成了新政黨經常面對的困境。因為大家認為你沒有機會勝出,所以不願意投票給你;而因為沒有足夠的人投票給你,你又更加難以證明自己有機會勝出。
當然,我們沒有完整的選後調查,不能確定這次有多少選民受到這些心理因素影響,但它確實提供了值得研究的方向。
所以選舉的Marketing,遠遠不只是宣傳做得好不好,更重要的是如何把短期曝光轉化成長期信任。
而且政治領袖的網路知名度,也不等於地方候選人的支持度。很多人每天在Facebook、YouTube看政治評論,對某些全國性領袖非常熟悉,但是到了州選,他們還是要考慮候選人是誰、過去做過什麼,以及和地方有什麼關係。
回到同心黨這次的一萬九千多票,我認為接下來值得研究的,就是這些支持分布在哪些選區,以及競選期間建立了多少可以延續的地方關係。例如萬望,同心黨取得22.5%的得票率,但這個選區沒有國陣和希盟候選人,競爭條件與其他地方不同。候選人的個人吸引力和選區的特殊情況,各自發揮了多大作用,都值得進一步分析。
另外,同心黨這次選擇參選16席,能讓更多地方的選民接觸這個政黨,但也需要大量人力和資金。未來究竟應該繼續擴大參選範圍,還是集中資源經營少數選區,我認為也是值得認真討論的策略問題。
講到這裡,我想分享一個這次州選的小故事。我在Facebook看到網友黃姝方分享她參與選舉工作的經歷。她提到,這次遇到一位同心黨的監票員,從早上一直守到計票結束,中間只去過一次廁所,連午餐都沒有出去吃。其他人看她餓了,拿餅乾給她,她卻說自己已經帶了乾糧。
這位網友說,看到這名同心黨志工,讓她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參與選舉時,那種滿腔熱血的心情。我覺得這個故事很有意思。因為大家看到同心黨16席全部落敗,可能只記得那些不好看的選舉數字。但是在數字背後,還有很多這樣認真投入的普通人。
而且我也欣賞原作者提到的一點,就是即使支持不同政黨,只要遵守選舉規則,各自做好監票工作,就沒有必要互相為難。選舉可以有輸贏,但對制度的尊重,以及人與人之間的基本善意,不應該因為政黨競爭而消失。
這個故事也讓我想起自己當年參選的經歷。一個政治新人站在選民面前,要求別人相信自己,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你可能準備了很多政策,花了很多時間拜票,但是到了開票那一天,得到的選票仍然非常有限。那種挫折,我是親身經歷過的,所以這次也能夠理解同心黨或者其他候選人的心情。
但是選舉就是這樣,努力和得票之間,並不存在必然的比例關係。選民有自己的判斷,候選人也必須接受最後的結果。
這次同心黨得到的19176票,是一個可以繼續研究的起點,但距離建立穩定的政治基本盤,仍然需要很多長期的工作。
最後,我想向這次參選的16名候選人,以及所有協助競選的工作人員和志工,還是那句,大家辛苦了。這場選舉沒有帶來議席上的突破,但是我親眼看到了大家的投入。希望這次累積的經驗,能夠成為往後建立地方組織、培養候選人,以及檢驗不同選舉策略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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