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華的尷尬

今天我們來談 – 馬華的尷尬。森美蘭州選舉開打之後,其中一個最值得關注的變化,就是國陣和國盟在議席上進行合作。簡單來說,雙方不再全面互相對打,而是協調選區、集中選票,希望共同阻止希盟繼續執政森美蘭。

站在巫統的角度,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安排。但是站在馬華的角度,這就真的非常尷尬了。因為這一次,國陣不只是把一部分席位讓給國盟,其中還包括過去由馬華上陣的傳統選區。換句話說,巫統為了和國盟合作,拿出來交換的,不只是巫統自己的政治利益,也包括馬華的議席、馬華基層的感受,以及馬華在華人社會裡僅存的政治尊嚴。

首先,我們必須理解巫統到底在想什麼。森美蘭州議會一共有36個議席,要組成州政府,至少必須拿到19席。對巫統來說,最重要的問題從來不是國陣能上陣多少席,也不是每一個成員黨看起來夠不夠體面,而是國陣和國盟加起來,能不能跨過19席。

如果國陣自己只能贏十五六席,那麼就算候選人排得再滿、旗幟掛得再多,最後還是不能執政。但是如果國盟能夠另外贏下幾席,雙方加起來超過19席,巫統就可能重新掌握森州政權。

所以巫統現在算的不是面子,而是數字。尤其在一些馬來選民比例較高,或者馬來票足以左右勝負的混合選區,國陣和國盟如果同時上陣,很容易出現三角戰。希盟可能只拿到四成選票,卻因為巫統和國盟互相瓜分剩下的六成,而成功保住議席。

從巫統的角度來看,這種分票是最不能接受的。所以它寧願少上陣幾席,也要確保國盟不要在其他選區搶走自己的馬來票。這是一場非常典型的政治交易:我讓你一些議席,你不要在我的選區裡破壞我的勝算;你贏了,我們可以一起組政府;你輸了,至少也不是我的候選人承擔損失。

從選舉數學來看,這個安排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可是問題來了,為什麼被拿來犧牲的,偏偏是馬華的議席?答案很殘酷,因為在巫統的評估當中,馬華現在能夠帶來的選票,已經沒有國盟的馬來票那麼重要。

過去馬華在國陣裡有很高的地位,是因為馬華可以向巫統證明兩件事情。第一,我能夠替國陣爭取華人票;第二,我能夠在華人選區和混合選區贏得議席。

但是這些年來,馬華在大部分華人選區節節敗退。很多華人選民不相信馬華可以制衡巫統,也不認為馬華能代表華社。當一個政黨無法證明自己能帶來選票,它在聯盟裡的議價能力自然就會越來越低。尤其不要忘記,馬華在森州已經很久沒有贏到過議席了。所以這樣的選擇就變得很直接了。

一邊是照顧馬華的面子,讓馬華繼續上陣原本的傳統選區,但國盟可能在其他地方和國陣互相分票;另一邊是犧牲馬華幾個席位,換取國盟在全州範圍內配合國陣。

巫統最後選擇了後者。

這就證明,巫統不是不知道馬華難堪,而是認為馬華的難堪,是一個可以承受的政治代價。更麻煩的是,馬華這次不只是少上陣幾席而已。它還必須承擔國陣和國盟合作所帶來的華人票反彈。

柔佛州選之後,原本已經出現一些跡象,顯示部分華人選民對希盟、尤其是行動黨感到失望。有些人認為希盟執政之後妥協太多,改革太慢;有些人也開始覺得,沒有必要每一次都因為害怕伊黨,就無條件支持行動黨。這原本可能是馬華重新爭取華人票的機會。也是蘇儀芳向高層責問的問題。

馬華本來可以告訴選民,你可以不滿意行動黨,也不必投給伊黨,你可以把票投給馬華,讓馬華重新在國陣裡取得力量。但是現在國陣和國盟合作之後,這套說法就很難成立了。

因為行動黨只需要問一句:你今天投給馬華,最後是不是在幫助一個獲得國盟和伊黨支持的陣營組成州政府?這個問題,馬華很難回答。

馬華可以說,我們是馬華,不是伊黨;馬華也可以說,這只是議席協調,不代表意識形態完全一致。但是選民在州選投票時,選的不只是一名候選人,也是在決定哪一個陣營執政。

只要國陣和國盟已經形成共同戰線,馬華就很難要求華人選民只看個別候選人,不要看整體的權力組合。所以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是,一些原本對希盟失望、準備教訓行動黨的華人選民,到了最後一刻又把票投回行動黨。

這些人未必重新認同行動黨,也未必覺得希盟做得很好。他們可能只是認為,相比之下,還是不能讓國盟和伊黨進一步進入州政府的權力核心。換句話說,國陣和國盟的合作,很可能重新替行動黨製造一批「防守票」。這對馬華來說是最痛苦的地方。

巫統透過合作,得到的是馬來票整合;國盟得到的是上陣機會,以及重新進入州政府的可能;馬華得到的,卻是席位減少、基層受傷、華票更難爭取,而且還必須替整項合作向華社作出解釋。這是一場非常不對稱的交易。

更值得馬華擔心的是,今天讓出去的傳統選區,下一次還拿不拿得回來?

政治上,所謂的傳統選區從來不是永久資產。你讓過一次,對方就會建立自己的競選團隊、地方組織和服務網路。下一次談判時,國盟完全可以說,我們上一次已經在這裡上陣,為什麼這一次要還給馬華?所以馬華損失的不只是這一屆的幾個候選人名額,而是可能正在失去未來的政治版圖。

馬華過去一直強調,自己留在國陣,是為了代表華人、制衡巫統。可是這一次的安排,向選民展示的卻是另一種現實:當巫統需要和國盟合作時,馬華的傳統議席可以成為談判籌碼;當決策完成之後,馬華只能負責向華社解釋。

這才是馬華真正的尷尬。不是因為少了三個候選人,也不是因為讓出幾個選區,而是這件事情直接暴露了馬華在國陣裡的真正地位。當你可以帶來大量選票時,你是合作夥伴;當你無法帶來選票時,你就可能變成可以被交換的資產。

當然,站在巫統的立場,這種選擇可以理解。政黨參選就是為了執政,巫統沒有義務為了照顧馬華的尊嚴,而放棄一個可能讓自己奪回州政權的合作機會。就算給鏡頭的你選擇,你也不難做決定。可是站在長期角度,這種策略也可能讓國陣付出代價。

如果國陣越來越依賴與國盟合作來整合馬來票,卻同時不斷削弱馬華和國大黨,那麼國陣最後可能會變成一個主要依靠馬來票、再與國盟協調的政治聯盟。

到了那個時候,國陣過去所強調的多元種族代表性,就會越來越薄弱。所以這次森州選舉,馬華面對的不只是一場議席之戰,而是一場存在意義的考驗。

馬華必須回答華人選民:當巫統和國盟達成合作時,馬華究竟能夠影響什麼?馬華留在國陣裡,到底是一個有談判能力的成員黨,還是一個在決策完成之後負責收拾華人輿論的政黨?如果馬華無法用實際行動回答這個問題,那麼無論它這次贏多少席,它的尷尬都不會消失。

過去馬華一直擺脫不掉「巫統附庸」的標籤,這也是華人選民拋棄馬華的核心原因。現在巫統在這場州選上主動犧牲馬華,反而給了馬華一個歷史性的解綁契機。目前華人票高度集中在行動黨身上,但如果行動黨在團結政府內為了討好馬來選民,在許多關鍵的華教、經濟或者宗教課題上表現得過於軟弱和妥協,華社內部必然會出現強烈的反彈與制衡的聲音。馬華此時不應該再定位自己為國陣的老二,而是應該轉型為「華人社會的獨立監督者」。當行動黨做不好時,馬華如果能跳脫出巫統的框架,以獨立的姿態為華社發聲,就能吸納那些對希盟失望、但又絕不可能投給國盟的第三種華人選票。

 「其實說到底,這場選舉最核心的關鍵,依然握在選民的手中。站在華人選民的立場,這是一場極其殘酷的政治賭博,大家手裡的選票,基本上被迫在兩種截然不同的『策略性考量』中做抉擇:

第一種抉擇,是『賭國陣的制衡能力』。如果選民評估後認為,國陣這一次依然有極大機會執政,那麼理性的做法,就應該把華人票集中投給馬華。邏輯很簡單:既然國陣註定要執政,我們就必須確保馬華在國陣內有足夠的席次。唯有讓馬華在組建州政府時擁有足夠的談判籌碼,他們才有可能在體制內,去扮演壓制、制衡國盟保守勢力的角色。否則,一旦國陣過關,馬華卻全軍覆沒,那等於是把整個州政權的詮釋權,毫無保留地拱手讓給了巫統和國盟的保守派。

第二種抉擇,則是『賭希盟的世俗底線』。如果選民根本不相信馬華有能力制衡,或者堅信希盟才是多元體制的守護者,那麼選票自然會毫無懸念地流向希盟。但這背後伴隨著一個巨大的無奈——選民等於是在把賭注押在安華與希盟身上,『期望』他們在成功執政後,不會為了跟國盟爭奪馬來基本盤,而表現得比伊黨更加保守。這是一種『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無奈期望。

所以,這就是森州華人選民現在面臨的兩難死結:你要嘛選擇相信馬華能在國陣內部拉住巫統,要嘛就只能期盼希盟在執政後能守住世俗的防線。這不是一場『誰更好』的選擇,而是一場『哪一種風險我們更承擔得起』的現實博弈。」

所以森州的選民請在底下留言,你這次會押注那一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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