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航深陷百亿债务危机:政府该不该救?纳税人又凭什么买单?

大家好,我是李伟康,今天我们来谈 – Airasia。很多马来西亚人的人生第一张登机证,上面印的都是 AirAsia 的红色标志。“Now Everyone Can Fly”,这句口号对我们来说,从来不只是一句普通的商业广告,它是一代人甚至是整个东南亚平民生活方式的一场变革。在亚航出现之前,搭飞机是高不可攀的奢侈品,是商务精英和富裕家庭的专利。当年如果有人要出国搭飞机,全家人甚至要盛装打扮去梳邦机场或者旧机场送机,拍一张全家福,那是一件光宗耀祖、值得向邻居炫耀很久的大事。

对于许多在西马打拼的东马游子、从小镇走出来的年轻人,南中国海是一道昂贵又遥远的鸿沟。是亚航用廉价机票打破了这种阶级壁垒,把搭飞机变成了像搭长途巴士一样的日常,让基层家庭第一次有机会出国看世界,让东西马之间的人民流动、求学、就业和探亲,不再是一笔沉重的负担。

然而,就是这家承载着无数人青春记忆、连续十几年蝉联全球最佳低成本航空的本土传奇企业,最近却再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国际媒体路透社在十月中旬发布了一则独家报道,引述三名知情人士的消息指出,亚航创办人 Tony Fernandes 曾在九月底与财政部官员会面,讨论政府可能为亚航的融资计划提供某种形式的支援,甚至涉及在特定条件下协助其筹集资金。

消息一出,立刻引发了市场的震动。不过面对这篇报道,Tony Fernandes 本人迅速出面否认。他承认自己确实有跟政府官员见面,但强调讨论的内容集中在机场收费以及航空燃油成本等行业议题,他坚决否认曾向政府寻求财务援助,并对外表示自己相信亚航完全有能力在没有政府资金介入的情况下渡过难关。与此同时,交通部长陆兆福也公开回应,表示交通部在过去几周内并没有与亚航召开相关会议,政府目前根本没有达成任何形式的援助协议。

根据最新的财务数据,亚航在单一季度的净亏损高达约八亿三千一百万令吉。而截至六月底,公司手头上的现金与银行结余只有大约九亿五千四百万令吉,但与之相对的,是高达约一百八十四亿令吉的流动负债。

这意味着手上的现金只能勉强覆蓋极短期的开销,而面对百亿级别即将到期的流动债务,亚航的偿债压力已经被逼到了墙角。目前,亚航正试图自救,计划从国际债券市场筹集最多十亿美元,同时在本地寻求七亿令吉的信贷支援。但大家都明白,在当前全球维持高利率的金融环境下,一家财务承压的航空公司要在资本市场借到十亿美元,难度有多么巨大,融资成本会有多么高昂。

很多人会问,亚航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难道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当年的行动管制令,也就是 MCO 造成的吗?

平心而论,疫情与 MCO 确实是一个因素。廉价航空的商业逻辑本质上就是高速周转:低现金缓冲、极高的飞机使用率,只要飞机天天在天上飞,客座率维持在高位,滚动的现金流就能源源不断地支撑整个庞大体系的运作。然而,MCO 让国门瞬间关闭,所有航线全面停摆。对航空业来说,飞机不飞,收入归零,但固定成本却在一分一秒地燃烧:飞机的租金、昂贵的折旧费、停机坪停泊费、维护费以及数万名员工的生计,每天都在吞噬著原本就不算丰厚的现金储备。

两年的停飞,直接把历年积攒的元气消耗殆尽。股东权益转负,让母公司被打入财务陷境的 PN17 名单,融资大门瞬间紧闭;而海量航班取消引发的退款潮,逼得亚航只能以信用点数苦苦拖延,这不仅严重透支了累积二十年的平民口碑,也把巨额债务如滚雪球般留到了疫情以后。

但是,如果我们把所有的问题都推给疫情,那显然是不公平的。疫情是全人类的不可抗力,全球每家航空公司都经历了严冬,但为什么亚航在疫后复苏的大环境下,依然走的那么困难?

答案在于,早在疫情爆发之前,亚航的体质就已经埋下了脆弱的隐患。首先是它极度激进的大机队售后租回模式。在疫情前几年,为了抢占东南亚、印度、日本的市场,亚航采取了扩张速度极快的租赁模式。在景气好时,这能迅速扩大航线版图,但代价是资产负债表上背负了极其沉重、无法随意减免的刚性租赁负债。当黑天鹅降临,飞机飞不起来,庞大的租金依然按期索讨。

其次,是那段时期的大规模多元化转型。在疫情前后,集团投入大量宝贵资金试图转型为科技平台,做超级 App、搞电子钱包、发展外送、叫车和物流。然而,科技赛道的补贴大战烧掉了海量现金,这些新业务却始终未能形成强大的造血能力,无法在主业受创时反哺航空本体。再加上早期海外合资公司如亚航日本的清算、亚航印度的退场,都大幅削弱了集团的防御厚度。

到了疫情后,当全球旅游需求迎来报复性反弹时,亚航又不幸陷入了“有客却飞不出来”的尴尬境地。长期封存的飞机要重返天空,需要极其昂贵的深度检修与更换零件,全球供应链大塞车导致复飞进度缓慢。运力提不上来,就无法有效摊薄庞大的固定成本;而疫情期间积累下来的租金欠款与各类债务,在疫后的高息环境下利息疯狂滚动,最终形成了今天看到的百亿流动负债僵局。

这就引出了一个最核心的公共政策议题:既然亚航面临如此险境,政府到底应不应该出手相救?如果要救,理由当然非常现实。那是因为亚航占据了马来西亚国内航空市场约百分之六十的份额,直接雇用大约两万六千名员工。如果这家公司真的发生系统性崩溃,牵动的不仅仅是两万多个家庭的饭碗,还有整个马来西亚的旅游业、餐饮业、饭店业供应链。更重要的是,在东西马之间,廉价航空是联系两地人民最基础的民生交通工具。一旦亚航缩编或停摆,东马往返西马的机票价格势必大幅飙涨,这将直接演变成国家级的民生与区域交通危机。它在事实上已经成了一家“大到不能倒”的企业。

但是,如果政府真的出手,道德风险又该如何解决?亚航本质上是一家完全民营的上市公司。过去市场繁荣、大把赚钱的时候,利润是属于私人股东与高层分红的;如今遇到风暴与巨额债务,如果动用全体纳税人的血汗钱来替私人企业兜底,这在社会公平与公众情感上是极难被接受的。马来西亚纳税人过去几十年见证了国库控股无数次拯救马航,投入了数以百亿计的公帑,经历了无数次痛苦的下市与重组才勉强看见曙光。难道今天的国库,还能承受第二个需要全民输血的航空黑洞吗?

政府即便想介入,方式也完全不同。直接注资、无偿买单,在政治与民意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选项。另一种方式是提供贷款担保,政府表面上不出钱,只替企业背书,但本质上依然是把违约风险转嫁给了纳税人。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动用公共资源维系国家交通命脉的时刻,政府就必须要求极其严苛的对价条件:比如换取具有分红与增值权益的认股权证、指派监督机构严控管理层薪酬,并立法强制保障东马偏远航线的班次与佳节票价上限。承担公共风险,就必须给回公共利益,这是不能退让的底线。

那么,这场牵动无数人神经的危机,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从目前的局势观察,事情大概率不会走向两个极端:它既不会是政府大开国库全额买单,也不太可能演变成亚航直接清盘停飞的灾难性局面。最可能的走向有三种:

第一种,也是概率最高的,是资本市场的断尾自救。亚航管理层正全力推动将航空本业与非航空业务彻底分拆重组,借由架构重整摆脱 PN17 的阴影,同时在高息环境下咬牙发行高收益债券或引入私募股权基金,借新还旧,换取喘息时间。但这种自救的代价是极其高昂的利息负担,亚航将不得不缩减机队、砍掉不赚钱的航线,未来的票价也很难再回到几十令吉的黄金年代,它将从激进扩张的平民英雄,转变为精打细算的区域承运商。

第二种,是政府提供有条件的间接护盘。如果国际发债受阻,为了防止国内交通体系瘫痪,政府可能会透过政策性金融机构提供部分信贷担保,或者协调机场控股公司给予起降费用的长期分期安排,在政策层面给予缓冲空间,同时换取票价监管与航线承诺。这是一种形式上不救、实质上托底的折衷妥协。

第三种,则是残酷的股权大洗牌。如果债务危机在限期内彻底无解,庞大的债券人与租赁公司可能会启动债转股,创始团队的股权将被极度稀释,甚至可能由具备官方背景的机构或主权基金低价接盘主导重组。飞机依然在飞,红白色制服依然在,但狂人创业的草莽神话将彻底落幕,亚航将被收编成一家制度化、甚至带有半官方色彩的普通公共交通企业。

看着这家伴随我们长大、让无数普通人第一次触摸蓝天的航空公司走到今天的十字路口,大家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我们由衷希望它能挺过难关,因为它的航线依然连接着无数普通人的生计与亲情;但与此同时,情怀终究不能当作免死金牌,纳税人的底线也必须被坚守。无论最终剧本如何演绎,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个敢想敢冲、靠着烧钱补贴让所有人随心所欲飞行的浪漫拓荒时代,已经永远成为过去。未来的亚航,必须在冷酷的财务报表与现实的重重考验中,重新寻找自己的生存之道。

你对AirAsia这次的困境有什么看法?欢迎在留言区分享你的观点。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如果你觉得今天的影片有帮助,请订阅,按赞和分享让更多人知道这个议题。我是李伟康。感谢你的收看,我们下个影片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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