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吉居家服刑會議記錄曝光:楊巧雙反對仍須簽署,元首親改特赦條件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 Tony Pua 潘儉偉丟出了一份解密文件,透露了今年9月18日,國家元首批准納吉居家服刑的整個決策過程。這份文件就是當天第64次聯邦直轄區特赦局的會議記錄。文件曝光之後,終於讓我們知道,當天究竟是誰反對納吉回家,誰支持他,以及國家元首是在什麼情況下作出決定的。其中最受關注的,就是行動黨的楊巧雙。根據文件,她不但在會議上反對納吉居家服刑,甚至連最後的特赦命令,都曾經建議由其他官員代替她簽署。
而這份文件也揭露了一個敏感的問題,就是希盟政府代表與國家元首,在納吉特赦這件事情上,確實存在不同意見。如今會議記錄公開,希盟與國家元首之間的關係,自然也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
首先,納吉這次獲得的並不是完全赦免。他在SRC案件中的監禁刑罰仍然存在,只是獲准在繳清5000萬令吉罰款之後,把剩餘刑期改為居家服刑,直到2028年8月23日。納吉已經在11月10日離開加影監獄,回到吉隆坡的住所服刑。雖然他的行動、訪客和政治活動都受到限制,但相比普通監獄,居家服刑的生活環境肯定有很大的不同。
而今天解密的文件,就是兩個月前決定讓他回家的那場會議記錄。根據文件,會議在9月18日早上8點半,於國家王宮舉行,由國家元首蘇丹依布拉欣主持。
當天參與討論的人,包括總檢察長、負責聯邦直轄區事務的部長楊巧雙、前聯邦法院法官 Harmindar Singh Dhaliwal、前全國警察總長拉扎魯丁,以及 Supri Hashim 等人。
會議一開始,國家元首先要求各個成員,針對納吉提出的特赦申請發表意見。
第一個發言的是總檢察長杜蘇基。他的立場非常明確,就是納吉應該繼續在監獄服刑,直到2028年。
他提出的理由包括,馬來西亞當時沒有專門規範居家服刑的法律,而且他還引用此前高庭對居家服刑法律問題作出的裁決。除此之外,他認為這項決定可能影響政府的政治穩定、經濟、投資,以及馬來西亞的國際形象。
接下來輪到楊巧雙,她表示自己的立場與總檢察長一致,而且這也是她此前在會議上已經表達過的立場。換句話說,楊巧雙反對納吉居家服刑,並不是今天文件曝光後才出來聲稱的。根據這份會議記錄,她確實在國家元首面前表達了反對意見。
接著,前聯邦法院法官 Harmindar 發表他的法律觀點。有趣的是,他同樣承認馬來西亞沒有居家服刑的專門法律,但是他提出另一種解釋,就是《聯邦憲法》第42條賦予國家元首特赦、暫緩刑罰及減免刑罰的權力。所以,這裡出現了一個法律上的分歧。
總檢察長認為,既然沒有居家服刑的法律框架,就應該繼續按照監禁刑罰執行。但是前聯邦法院法官提出,憲法本身已經賦予國家元首特赦權,而這項權力是否足以支持有條件的居家服刑安排,則涉及另一層法律解釋。兩個人都知道沒有居家服刑法令,但對憲法特赦權可以如何運用,卻有不同的法律理解。
至於前全國警察總長拉扎魯丁,他認為應該考慮監獄局的評估,尤其是納吉的健康情況,同時表示會遵從國家元首最終作出的決定。另一名與會者 Supri Hashim,則提醒納吉還有其他案件正在上訴,未來的裁決可能影響他的刑期。
所以從會議記錄看,這並不是所有人一致支持納吉居家服刑的情況。會議中還有一段值得注意。總檢察長提出,納吉仍涉及高達17億令吉的欠稅問題,而且相關案件已經進入破產程序。他認為這筆龐大的金額,也應該納入特赦局的考量。
不過,國家元首認為,欠稅屬於另一項法律爭議,納吉仍然有權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當天特赦局需要處理的,是納吉繳清5000萬令吉罰款之後,能否獲得有條件特赦。在聽取各方意見之後,國家元首最終批准了納吉的有條件特赦。
接下來,會議開始討論居家服刑的具體條件,包括納吉必須接受監獄局監督、限制外出及訪客、不得公開參與政治活動,以及不得擅自出席大型聚會。國家元首還親自修改了部分條件,包括把可以共同居住的「妻子」改成「妻子們」,以及刪除原本允許監獄總監批准某些例外安排的條款。
但這個時候,楊巧雙和總檢察長卻沒有對這些居家服刑條件提供意見。文件寫得非常清楚,原因就是他們本身並不同意這項有條件特赦。不過,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接下來關於誰來簽署特赦命令的討論。
楊巧雙在會議上提出,當時網上已經流傳一份假的特赦命令,而這件事情又涉及非常重大的政治影響。因此,她引用《1956年權力委託法令》第14條,建議由其他政府官員,例如政府首席秘書,代替她簽署這份命令。
總檢察長表示需要時間研究相關法律條文。而國家元首的特別事務官員則認為,政府首席秘書並沒有參與當天的會議,由他來簽署並不合適。前全國警察總長拉扎魯丁也認為,假如由其他人代簽,反而可能讓外界誤以為楊巧雙根本沒有出席特赦局會議。
最後,國家元首決定,楊巧雙必須按照她作為聯邦直轄區事務部長的職責,簽署這份有條件特赦命令。這裡有一個必須分清楚的地方。一名部長反對某項決定,最後仍然要簽署落實決定的文件,不代表她突然改變立場。簽署命令可以是行政職責,並不一定代表個人支持。
但楊巧雙要求由其他官員代簽,也反映她非常清楚,這份命令將帶來巨大的政治爭議。尤其是她身為行動黨部長,一旦自己的簽名出現在納吉居家服刑的命令上,日後很容易被人拿來指責行動黨支持釋放納吉。
所以,她希望把自己的反對立場與行政簽署責任區分開來,這在政治上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我們還要留意這次文件解密的政治背景。
早在9月,潘儉偉就已經公開要求政府公布會議記錄。因為當時社會上有一種質疑,就是希盟政府是不是私底下已經接受了讓納吉回家,甚至與巫統達成某種政治妥協。
如今文件公開,至少在特赦局這個層面,楊巧雙與總檢察長的反對立場,已經有了正式記錄支持。
但是,這份文件並不能回答所有政治問題。例如首相安華事前究竟參與了多少討論,政府內部是否還有其他政治協商,都不是單靠這份會議記錄就能確定的。
而且,文件公開之後,也帶來另外一個敏感問題。當希盟公開證明自己反對納吉居家服刑之後,社會自然就會把目光轉向批准這項特赦的國家元首。
希盟希望透過公開記錄,讓人民知道自己在會議中提出了什麼意見。但是這種透明化,也會讓國家元首的決策過程受到更多公共討論。講到這裡,我相信希盟,尤其是行動黨,可以鬆一口氣了。因為這份會議記錄,至少證明楊巧雙當天確實反對納吉居家服刑。但是,我要提醒希盟,證明自己曾經反對,和證明自己已經盡了全部政治責任,是兩回事。今天的納吉,已經回到自己的住家服刑。這個結果並沒有因為楊巧雙和總檢察長反對而改變,更沒有因為陸兆福的辭職而改變。
最後,我們來談談這次特赦案最關鍵的人物,就是國家元首蘇丹依布拉欣。
從這份會議記錄來看,國家元首在總檢察長和直轄區部長明確反對的情況下,仍然決定批准納吉居家服刑。而且,他並不只是批准這項決定,還親自修改了居家服刑的條件。
其中第一項修改,是把原本條款裡的「妻子」,改成「妻子們」。第二項就更加有意思了。原本的草案規定,納吉不能舉辦或者出席某些聚會,除非事先獲得監獄總監的書面批准。也就是說,原本還保留了一個可以申請特別許可的空間。但是國家元首卻直接把這個例外條款刪掉了。這個修改看起來只是一小段文字,但是對納吉這樣一名前首相而言,政治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大家想想看,納吉的住所如果可以定期接待巫統領袖、政治支持者,甚至舉辦一些名義上屬於宗教或家庭性質的聚會,即使他本人沒有公開演講,這些活動依然可能產生政治動員的效果。
所以,從最後的安排來看,國家元首批准納吉改善服刑環境,卻同時收緊了他利用居家服刑接觸外界的空間。換句話說,納吉可以回家,但不代表他可以把自己的家變成另一個政治活動中心。
對納吉本人而言,他終於可以離開加影監獄,回到家人身邊。但對巫統而言,納吉雖然回家了,卻不能隨意會見支持者、舉辦政治聚會,更不能把住所變成巫統另一個政治指揮中心。這種安排的實際效果,就是納吉獲得了個人生活上的寬減,卻沒有同時獲得重新投入政治活動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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