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雪華堂地契減免惹爭議!李偉康批阿克瑪偷換概念,籲政府制定透明標準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我要談論兩件事,第一就是隆雪華堂地契被減免的問題,第二就是一位同心黨黨友就這件事發表的言論而被“討伐”的問題。首先我是要公開讚揚政府的做法,尤其是首相安華和楊巧雙,沒錯我們就事論事,這件事做的好就給掌聲。因為他們這次為隆雪華堂解決了一個困擾多年的土地問題。

事情是這樣的。吉隆坡暨雪蘭莪中華大會堂,也就是我們熟悉的隆雪華堂,今年已經103歲了。最近政府終於批准把它的土地租賃期限延長99年,而且原本估算高達467萬令吉的地契溢價,最後只需要支付象徵式的1,000令吉。

消息公布之後,馬上引起爭議。有人說政府白白送掉了460多萬令吉,有人批評楊巧雙偏袒華人組織,巫青團長阿克瑪甚至把這件事跟人民組屋的居民被清退扯在一起,質問政府為什麼願意給華堂優惠,卻不願意照顧那些繳不起租金的窮人。

今天我想好好談談這件事,因為我曾經是隆雪華堂的董事之一,親身參與過會務,也知道這個組織多年來面對什麼樣的財務問題。首先,我們要了解隆雪中華大會堂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雖然名字有「中華」兩個字,但是它早已不只是一個服務華人的社團。從1980年代的《華團宣言》,到後來參與民主改革、人權、教育、司法公正,以及各種公民權益的倡議,隆雪華堂一直都是馬來西亞公民社會的重要力量。在國家面對一些敏感課題的時候,很多民間組織需要一個地方舉辦論壇、討論公共政策,隆雪華堂就是其中一個重要的平台。它也長期跟不同族群的民間組織合作。

所以,如果有人只看到「中華」兩個字,就認為政府這次是在給華人特殊待遇,我認為這種理解實在太狹隘了。因為當隆雪華堂站出來捍衛言論自由、集會自由、司法公正的時候,這些權利難道只屬於華人嗎?當它推動民主改革的時候,受益的難道不是整個馬來西亞社會嗎?

而且,隆雪華堂是一個非營利機構,長期依賴會員、社會捐款和有限的收入維持運作。它不是發展商,沒有靠興建公寓或者商場來賺錢。但是一座超過百年的歷史建築,要維修、保養、更新消防設備,每年都需要花費不少錢。據我所知,大華堂目前每年面對大約40萬令吉的營運赤字。這個數字也讓我想起當年參與董事會的情況。

一個民間組織,如果每天都在煩惱怎樣籌錢繳稅、維修建築,最後還有多少資源能夠投入原本應該做的社會工作?

所以,當政府願意正視這個問題,我認為值得肯定。

接下來,我們談談最多人爭議的467萬令吉。首先,這筆錢不是華堂拖欠多年的地稅,也不是政府直接拿出467萬令吉現金送給華堂。它是延長99年土地租賃期限的一次性地契溢價。

而且,隆雪華堂的建築早在2007年就已經被列為文化遺產。這次政府批准延長地契,也把土地用途從商業用途轉為機構用途。土地轉用途後,大華堂不能把這塊土地自由發展成商業大樓、公寓或者購物中心,所以政府在評估土地溢價時,考慮了這些限制。所以這才是那句“沒有商業價值”的真正含義。

這也是很多批評者看一半不看一半時就做出的批評,沒錯這塊地皮在市中心是一塊天價土地,但是這塊土地必須保留歷史建築,不能興建高級公寓或商場,所以商業價值當然大打折扣甚至可說是蕩然無存。

不過,從467萬令吉減到1,000令吉,幅度確實非常大。政府除了公開估價依據、批准條件,以及土地用途轉換所涉及的發展限制,我更希望政府藉著這次機會,建立一套統一、透明,而且可以長期執行的土地溢價減免標準和申請程序。

例如,什麼樣的非營利機構符合資格?是不是必須具有正式文化遺產地位?土地必須受到哪些商業開發限制?減免幅度又應該如何計算?這些都應該有清楚的規定,讓所有符合條件的機構,都可以按照相同程序提出申請。

因為我認為,一項原本值得肯定的公共政策,不應該因為缺乏明確制度,最後被外界質疑是個別政治人物用來籠絡特定團體、累積政治資本,甚至提供特權的工具。

今天我們看到的是楊巧雙協助隆雪華堂解決土地問題,但是未來即使換了另一位部長,或者申請的是馬來文化機構、印度文化中心,政府也應該依據同一套標準來處理。

真正成熟的公共政策,不應該取決於你認識哪一位政治人物,或者哪一位部長願意幫忙,而是取決於你的機構是否符合公開、公平的資格與條件。

這樣一來,政府既可以保護文化遺產、支持公民社會,也可以避免行政裁量權被誤解或者濫用。對受惠機構、政府本身,以及納稅人來說,都是更有保障的安排。

可是,這場爭議到了巫青團長阿克瑪那邊,就變成另外一回事了。

阿克瑪說,政府願意為隆雪華堂減免數百萬令吉的溢價,但是另一邊廂,吉隆坡那些住在人民組屋,也就是PPR的窮人,因為拖欠租金卻可能被趕出家門。他還要求政府公布這些居民到底拖欠多少租金,是不是超過467萬令吉。

我認為,阿克瑪提出的弱勢家庭住房問題,當然值得討論。但他拿來比較的兩件事,涉及完全不同的行政制度。是一個偷換概念的做法。

他把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硬扯在一起,然後製造一種印象,好像政府為了照顧華人社團,就犧牲了窮人的利益。大家留意他的說法。他說政府願意減免隆雪華堂467萬令吉的地契溢價,卻對那些繳不起租金的人民組屋居民採取行動。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對不對?一邊是有103年歷史的中華大會堂,一邊是連租金都繳不起的窮人。把這兩個畫面放在一起,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感覺,就是政府寧願照顧華人社團,也不願意幫助低收入家庭。

但問題是,這兩件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的關係。隆雪華堂獲得的是一次性地契溢價減免,不是政府從人民組屋的福利預算裡面,拿出467萬令吉送給華堂。政府批准這項減免,也不代表原本可以用來幫助PPR居民的錢,突然就沒有了。

阿克瑪卻把它講成一場資源爭奪,好像華堂得到優惠,窮人就必須付出代價。這就是我所說的偷換概念。

一個政治人物如果真正關心低收入家庭,就應該要求政府公布有多少家庭因為經濟困難而欠租,有多少人獲得援助,以及公共房屋的租金政策是否合理。

但是阿克瑪選擇把焦點放在隆雪華堂,讓人民把對生活壓力的不滿,轉向另一個原本毫不相關的民間組織。

當然,阿科瑪自己是非常清楚這樣的政治論述很容易煽動群體之間的不滿。尤其當受惠機構的名字裡面有「中華」兩個字,而負責宣布的部長又來自行動黨,整件事就更容易被包裝成某個族群獲得特殊照顧。

原本應該討論的是政府如何支持文化遺產,以及如何改善低收入家庭的住房政策,結果卻變成了華人社團和窮人之間,究竟誰比較值得政府照顧。這兩個群體從來就不是對立的,卻被放進同一場政治爭論裡互相比較。我尤其不喜歡這種利用窮人的困境來攻擊另一個社會群體的論述。因為它不會自動讓任何一個PPR住戶的租金減少,也不會讓那些真正需要援助的家庭得到更多保障。阿克瑪完全可以批評政府的土地估價,也可以要求公布減免標準。這些都是可以檢驗、可以討論的公共政策問題。

但是,把文化遺產保育說成對低收入家庭的虧待,再讓不同群體之間產生不滿,這就已經偏離了原本需要討論的政策問題。

我希望大家看清楚這種論述方式。政府有責任幫助窮人,也有責任保護文化遺產。兩件事可以同時進行,根本沒有必要把它們變成一場你得到好處、我就必須吃虧的零和遊戲。

這場爭議後來還出現了一個插曲,就是同心黨有一位黨友,也是律師的Faizal Rahman,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表示不同意楊巧雙的做法。結果他的言論被拿來大作文章,因為他是同心黨黨員,就有人開始把同心黨和阿克瑪放在一起,甚至質疑我們是不是面對馬來人一張臉,面對華人又是另外一張臉。

哇我們什麼時候開始,連批評同一項政策,都可以被解讀成擁有相同的政治立場?

Faizal主要質疑的是政府的行政裁量權、土地溢價的減免幅度,以及這類決定可能被政治人物利用的風險。阿克瑪則把隆雪華堂和PPR住戶的處境放在一起比較。

這兩個人的論點並不完全一樣,不能因為他們都不認同楊巧雙的決定,就把兩人畫上等號,更不能因此替整個同心黨貼上標籤。

我認為政黨內部容許不同意見,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黨員可以提出自己的政策看法,但是黨的正式立場,必須由領導層和授權發言人來代表。

如果只因為一名黨員不同意楊巧雙,就把他和阿克瑪歸為同一類,再進一步說整個同心黨也是如此,那麼這種炒作本身就是有目的性和不懷好意的。

同心黨的成員來自不同族群,有不同職業,也有不同的人生經歷。面對同一項公共政策,有人重視財政紀律,有人重視文化保育,也有人關心行政公平,這都是可以預期的事情。

如果黨內連不同意見都不能表達,所有黨員只是重複領導人的說法,那麼我們又怎樣知道基層真正關心什麼問題?

還是那句政黨的正式立場,應該由領導層、正式決議和授權發言人來表達。個別黨員的社交媒體評論,不能自動變成整個政黨的政策。

回到隆雪華堂,我想說,這次政府的決定,除了讓一座103年的歷史建築可以繼續保存下去,也讓我們重新討論公民社會究竟有什麼價值。我時常強調, 一個健康的民主國家,需要獨立於政府之外的公民社會,監督公共權力,推動民主改革,為弱勢群體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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