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取消私教機構30%土著股權要求 部門說法矛盾再掀疑問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我們來談教育部取消私立教育機構30%土著股權要求這件事。這個課題最近突然引起討論,但它其實不是一條新的政策,真正奇怪的地方就在這裡。教育部自己已經確認,有關私人教育機構股權結構的要求,早在2006年的政策文件裡面就已經存在,也就是說,這項規定放在政府的制度裡已經差不多20年了。可是如果真的存在這麼久,為什麼過去這麼多年,我們很少聽過補習中心因為沒有30%土著股權而不能營業,偏偏到了現在,業者突然擔心,等到2027年更新執照的時候,可能會因為不符合股權要求而拿不到續牌?
最近把這個問題真正帶進公眾視野的人,是洪偉翔。他透過自己的社交媒體和直播,把相關政策文件拿出來討論,指出一些以私人有限公司形式經營的補習中心,可能需要符合至少30%土著股權的要求。這個消息一出來,很快就在華社傳開,媒體開始跟進,一些業者也開始擔心,自己原本已經經營很多年的補習中心,到了下一輪續牌的時候,到底會不會突然被要求重新安排公司股權。
這些規定本來就存在政府文件裡面,業界裡面肯定也早有人接觸過。當時也有人質疑,洪律師引用的是哪一個版本,現在到底還有沒有效,獨資企業和私人有限公司是不是一樣,甚至有沒有把適用範圍講得太廣。說他為了罵而罵,因為政府文件本來就不能只看一張截圖,年份、版本、後來有沒有更新,都應該一起看。
可是事情發展到後來,教育部自己承認,這項至少30%土著股權的條件確實可以追溯到2006年的政策框架,最後甚至宣布取消這項要求,所以至少洪偉翔提出來的核心問題,並不是憑空捏造。更重要的是,他把一個原本躺在政府文件裡面的行政要求,拉進了公眾輿論。很多政府規定就是這樣,平時放在網站、手冊或者指南裡面,普通人根本不會去看,直到有一天你真的去申請牌照或者更新執照,官員突然跟你說這個條件不符合,你才第一次知道原來還有這條規定。
如果你只是一間普通補習中心,其實你很難跟政府爭論。官員說文件就是這樣寫,你可能跑幾次教育局,都問不到一個清楚答案,最後還是得自己想辦法配合。可是這一次,洪偉翔有網絡影響力,事情放上網之後,媒體開始報導,業者的擔憂也很快被放大,接著政治人物就開始回應。
其中最實際的一個問題,就是現有補習中心到了2027年更新執照的時候,到底需不需要符合30%土著股權要求。八打靈再也國會議員李健聰就要求教育部把這一點講清楚,因為如果一間補習中心已經經營了很多年,現在突然被告知,公司股權必須重新安排,不然下一次不能續牌,這個影響其實很大。接著企業及合作社發展部長沈志強也表示,他在9月18日的內閣會議提出這件事,內閣之後要求教育部檢討。
到了9月20日,教育部發文告回應,說有關股權要求早在2006年的政策手冊裡面就已經存在,同時表示會把檢討建議帶到內閣。隔天,也就是9月21日晚上,教育部再宣布,私人有限公司經營教育部屬下私立教育機構,不再需要至少30%土著股權。從網上引起爭議,到業者表達擔憂,到內閣介入,再到教育部宣布取消,前後只有幾天,政府願意這麼快回應,我覺得這一點應該肯定。
張念群後來也發文說,這就是行動黨繼續留在內閣的意義。她這樣講當然有自己的政治立場,教育部副部長黃家和是行動黨的人,黨內其他部長也可能在內閣裡面支持取消這項要求。不過如果要把整件事情怎麼發生講的完整,也不能從內閣開會那一刻才開始算。前面有人把問題帶進輿論,媒體開始跟進,業者的擔憂被看見,議員開始追問,接著部長把事情帶進內閣,教育部最後修改政策,所以政府裡面有人願意處理,應該給肯定,政府外面有人先把問題挑出來,也應該承認他的作用。
本來事情發展到這裡,看起來已經差不多告一段落,結果第二天又出現新的問題。教育部在宣布取消30%土著股權要求的文告裡面,明確說到,他們是在和投資、貿易及工業部,也就是MITI討論之後,才作出這項調整。可是MITI隔天自己發文告,說他們對這件事情毫不知情,而且還特別澄清,土著股權政策相關事項,其實不是由MITI負責,而是屬於經濟部旗下經濟策劃單位,也就是EPU的權限。
這樣一來,事情就更加混亂了。教育部的版本是,我們已經跟MITI討論過,MITI的版本卻是,我不知道這件事,而且這也不是我管的。對普通人來講,這可能只是兩個政府部門講出不同版本,可是對私立教育業者來說,他們現在真正想知道的,是這項30%股權要求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經取消,新申請是不是不用,現有補習中心到了2027年續牌是不是也不用,地方教育局最後又會拿哪一份文件來執行。
所以現在業者要求政府把事情講清楚,我覺得完全合理。更加重要的是,MITI現在又說,真正負責土著股權政策的是經濟部旗下EPU,那下一個問題自然就是,教育部在宣布取消之前,到底有沒有和真正負責這項政策的單位協調。如果有,政府把程序講清楚就可以了;如果沒有,那教育部之前為什麼會說,是和MITI討論之後才作出決定?這已經不只是30%股權合不合理的問題,而是不同政府部門之間,對同一項政策到底誰負責、誰有權決定、誰跟誰談過,現在看起來都沒有完全對上。
而且這個新發展,剛好又讓我們回到整件事情一開始最大的疑問,就是一條2006年已經存在的規定,為什麼到了2026年突然讓業者這麼緊張。如果過去20年,教育部一直都非常嚴格要求私人有限公司經營的補習中心必須有30%土著股權,那今天根本不應該有這麼多人突然才知道這件事。大家早就應該知道,不符合條件的補習中心也應該早就不能營業。
可是現在的情況並不是這樣。很多已經經營多年的補習中心,到了最近才開始擔心2027年續牌會出問題,那自然就會讓人懷疑,最近的執行方式是不是發生了變化。是不是以前地方教育局沒有嚴格執行,是不是不同州屬原本就有不同做法,還是最近更新指南之後,承辦官員開始更加認真照著文件逐項檢查?甚至也有可能中央根本沒有下達什麼新指示,只是不同官員對同一份文件有不同理解。這些問題,到現在其實都還沒有一個完整答案。
所以我覺得,「這項規定2006年就已經存在」不能當成完整回答。規定什麼時候寫下來,和規定什麼時候真正開始影響業者,是兩回事。一條政策可以在文件裡面放20年,很多地方都沒有認真執行,可是一旦某一年政府重新更新指南,或者官員開始重新按照文件辦事,對業者來說,它的效果其實就跟突然出現一條新規定差不多。
而現在教育部和MITI連誰跟誰討論過都出現不同版本,我反而更加覺得,這件事情暴露出來的,很可能不只是政策本身,還包括行政協調的問題。很多人看到政府規定,會直覺認為,上面一定有一個很清楚的政策,然後下面的人照著執行,可是現實未必這麼整齊。有時候一份舊指南存在很多年,有些地方嚴格執行,有些地方比較寬鬆,有些官員按照舊習慣處理,有些官員有一天重新翻出文件,發現白紙黑字寫著這個條件,就開始照著辦。
這也是為什麼我之前一直在想,一個政府或者一個領導人的執政風格,到底會不會影響下面公務員的執法方式。我自己的看法是,會,但是這種影響很多時候並不是首相或者部長親自寫一張命令,下令從明天開始嚴格執行30%土著股權。而是官僚體系裡面的人,會自己判斷什麼做法最安全。
假設今天你是一名負責處理補習中心續牌的官員,你打開政策指南,裡面真的寫著至少30%土著股權。以前可能很多人沒有認真執行,可是今天輪到你簽名,你就會想,如果我批准一間完全沒有符合股權要求的補習中心,將來Audit或者上司問起來,我要怎麼解釋?可是如果我拒絕,我只需要把文件拿出來說,我是按照規定辦事。對官員個人來講,哪一個選擇比較安全,其實答案是很明顯的。
所以很多時候,官員未必是故意要為難人民,他只是知道,照文件辦事比較容易保護自己,給彈性反而可能惹麻煩。至於那間補習中心已經經營十幾年,有多少老師,有多少學生,老闆投了多少錢,這些後果最後往往都不是承辦官員負責。這樣久了之後,整個行政體系自然會變得更加保守。
所以我覺得,政治領導的風格還是很重要。我要先講清楚,目前沒有證據證明安華、教育部長法麗娜,或者任何一名部長,曾經下令官員嚴格執行補習中心30%土著股權要求,所以這個帽子不能亂扣。但是領導人長期營造出來的行政氣氛,確實會影響下面的人怎麼理解自己的工作。如果一個政府長期告訴公務員,看到過時政策就提出來檢討,不合理的規定可以改,行政程序不要只會照本宣科,那官員至少知道,上面是願意聽的。
可是如果官員感受到的是,某些政策很敏感,最好不要碰,出了問題自己負責,那最安全的做法當然就是照文件。2006年寫什麼,2026年繼續做什麼。
當然,我不是說政府所有規定都應該放寬。補習中心的消防安全、場所安全、教師資格、學生人數、逃生通道,這些本來就應該嚴格,因為一旦出事,最後受傷的是學生。可是股東當中有沒有30%土著,和老師教得好不好、學生安不安全,到底有什麼直接關係?如果政府說不出一個清楚的關係,那把股權比例當成教育機構的續牌條件,本來就很難說服人。
如果政府希望增加土著在私人教育領域的參與,其實可以用其他方式。可以協助土著老師創業,可以提供貸款和培訓,也可以幫助真正有能力的人進入私人教育市場,這樣至少是在培養經營者。可是如果只是要求一間原本由兩三名老師辛苦做起來的補習中心,重新找一個人進來拿30%股份,最後很可能只是大家到處找一名「符合條件的股東」。那個人是不是真的參與經營,是不是真的懂教育,反而變得不重要,最後公司文件符合要求了,學生到底得到什麼好處,我真的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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