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黨816特大表決去留：辭官仍挺安華能改變什麼？

今天我們繼續來談——行動黨八月十六日的特別代表大會。這場特大將由四千多名代表，以秘密投票的方式，決定行動黨的部長和副部長是否繼續留在聯邦政府，直到本屆國會任期結束。目前，行動黨在聯邦政府擁有五名部長和七名副部長。表面上，代表們要決定的是十二名正副部長的去留；實際上，這場表決將決定行動黨如何面對安華政府的施政表現，以及如何向選民交代自己的政治責任。

我的立場很清楚，我認為行動黨應該退出內閣。

安華政府執政至今，許多改革承諾沒有落實。選擇性執法、種族與宗教爭議，以及執政聯盟內部的雙重標準，都在消耗選民的信任。行動黨身為內閣的一部分，必須為這些問題承擔責任。

馬來西亞實行內閣集體負責制。部長坐在內閣裡，就代表共同參與政府決策，也必須共同承擔施政結果。行動黨不能在政策順利時強調自己是執政黨，面對爭議時卻告訴支持者，問題屬於首相、警方、總檢察署或者其他政黨的責任。

如果行動黨認為政府方向已經偏離改革承諾，就應該採取能夠產生政治後果的行動。

不過這場特大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行動黨即使決定辭去所有政府官職，依然準備留在希望聯盟，四十名國會議員也會繼續支持安華政府。

這就帶來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如果行動黨認為安華政府的問題嚴重到所有正副部長都必須辭職，為什麼四十名國會議員仍然可以繼續支持這屆政府？

辭去官職，卻繼續提供足以維持政府的國會議席，行動黨究竟要改變什麼？他們可能失去部長辦公室，安華依然掌握多數，政府原有的施政方向也未必因此改變。

如果行動黨的解釋是，辭官只為了表達抗議，同時避免政局動盪，那麼他們必須進一步說明，留在希望聯盟以後準備如何施壓。對安華的支持有沒有附帶條件？改革有沒有時間表？如果政府繼續拖延，行動黨下一步又是什麼？

缺乏這些答案，辭官很可能只是一種姿態。行動黨可以告訴基層，自己已經犧牲官位，同時又不必承擔政府垮台或全國大選的風險。這樣的安排在政治上很聰明，卻稱不上完整的政治問責。

接下來我也要談選民委託的問題。

如果行動黨退出內閣的理由，是無法接受副首相或某位政府領袖的言論，那麼僅僅辭去部長和副部長職位並不足夠。行動黨的國會議員也應該集體辭職，交回委託，通過解散國會重新面對選民。

因為這些國會議員在上屆大選時，是以希望聯盟候選人的身分參選，也是以支持安華出任首相作為共同承諾。如今，如果行動黨認定這項政治合作已經嚴重違背原則，就應該讓選民重新決定，是否接受行動黨的新方向。

有人可能會說，集體辭職會造成政治不穩定，也可能讓反對黨乘虛而入。這些風險確實存在。然而，政治原則本來就有代價。一個政黨不能在宣布政治合作已經無法接受以後，仍然保留依靠這項合作取得的全部議席和好處，然後告訴大家自己已經承擔責任。

這也涉及特大代表的權限。四千多名黨代表有權決定行動黨的路線，也有權決定黨領袖是否繼續擔任政府官職。不過，不要忘記國會議席的授權來自選民。黨代表可以決定退出內閣，卻不能代替選民重新確認已經發生重大改變的政治委託。

我也大膽預測，八月十六日的表決，行動黨有很大的概率會選擇繼續留在政府。原因其實很簡單，這就是人性。退出內閣意味著立刻失去部長、副部長和各級政府職位，還要面對政治影響力下降的風險；

這招馬華當年用過，後果就是選民根本不會回頭看你。繼續留下，則可以保住現有權力，再用「留在體制內推動改革」這個理由向支持者交代。當一個選擇需要立即付出代價，另一個選擇可以保留官位和資源，大多數代表會怎麼投，其實不難猜。

更重要的是，森美蘭州選舉的結果雖然讓行動黨受到打擊，陸兆福也失去了經營多年的州議席，但在行動黨的眼中認為基本盤並沒有崩塌。雖然選票有所流失，但是核心支持者仍然留在原地。這一點我看得到，陸兆福當然也看得到，四千多名代表同樣看得到。

既然基本盤還在，黨內要求徹底改變方向的壓力自然會減弱。許多代表最後可能會認為，選民只是給行動黨一次警告，還沒有真正拋棄行動黨；只要接下來改善溝通、調整策略，再多做一些解釋，支持者最後仍然會回來。這套想法對黨內最有吸引力，因為它讓所有人都可以保留原有位置，同時把選舉失利解釋成暫時性的情緒反彈。

所以，這場特大很可能在經過一輪慷慨激昂的發言後，最終得出一個最符合人性的答案：官位繼續保留，政府繼續支持，改革繼續等待，然後再向支持者保證，行動黨已經聽見大家的聲音。至於聽見以後會不會真正行動，那又是下一場選舉才需要面對的問題。

最後我想說如果行動黨最終決定繼續留在內閣，那就請大大方方地留下，不要再對外擺出一副受盡委屈、處處被盟友欺負的模樣。內閣職位是行動黨自己選擇保留的，內閣決定也有行動黨部長共同參與。不能開會時坐在裡面，政策出問題後卻走到支持者面前訴苦，好像自己只是寄住在布城，對政府完全沒有影響力。

更不要每逢爭議，就由幾名領袖發表幾句不痛不癢的聲明，告訴大家行動黨已經「在內部反映」。這句話用了這麼多年，幾乎已經成為政治上的萬用止痛藥。反映了什麼、誰反對、首相如何回應、最後又取得什麼結果，支持者往往一概不知道，只能繼續相信行動黨在內閣裡忍辱負重、暗中奮鬥。

既然選擇留任，就承認自己支持安華政府繼續執政，也願意共同承擔這屆政府的表現。做得好，可以領功；做得差，也請一起挨罵。不要一邊保留部長官位，一邊把自己描繪成團結政府裡最可憐、最沒有辦法的一群人。

堂堂四十名國會議員、五名部長和七名副部長，如果仍然聲稱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那麼選民更有理由追問：行動黨留在內閣裡，究竟是為了推動改革，還是只是不捨得高官厚祿的待遇？

政治責任不能只停留在辭去幾個官職。真正的問責，是一個政黨願意把自己的權力、議席和政治前途，一起放到選民面前接受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