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KPS總監蘇海里涉毆打政治部警員被控 邊境改革是否面臨內部阻力？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馬來西亞邊境管制與保護機構，也就是AKPS的總監蘇海里，星期三在雪邦推事庭被控兩項蓄意傷人罪，原因是他在吉隆坡國際機場執法期間，涉嫌打傷兩名警方政治部的警員。

一個負責國家邊境安全的最高主管，竟然因為與另外兩名執法人員發生衝突，而被控上法庭。這件事情已經相當罕見。我個人是很欣賞蘇海里這種強勢的執法風格，也認為馬來西亞的執法體系，需要多一些這樣敢於得罪人的硬漢。但是這次事件，也讓我對執法機構內部的權力關係，產生了一些新的思考。我們先來看看事情的經過。9月28日，蘇海里親自帶領AKPS團隊到KLIA第一航站樓視察，並聯同航空保安部門AVSEC，針對機場涉嫌非法拉客的活動採取行動。

根據蘇海里後來的說法，當天他們扣留了一名涉嫌參與非法拉客活動的外籍人士。調查過程中，有兩名沒有參與行動的人員出現在現場，並使用手機拍攝。蘇海里對此非常不滿，雙方隨後發生衝突。事情鬧大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這兩個人是警方政治部的警員。

兩名警員事後報案，指控蘇海里對他們動粗。警方展開調查，錄取了25名證人的口供，取得閉路電視畫面和醫療報告，最後由總檢察署決定提控。10月21日，蘇海里在雪邦推事庭否認兩項《刑事法典》第323條蓄意傷人控罪，獲准以三千令吉保釋，案件定於11月25日過堂。

整件事情有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就是發生衝突的雙方，竟然都是國家的執法人員。而且蘇海里本身，過去還曾經在警方政治部擔任高級職務。這就值得我們認識一下，蘇海里究竟是什麼來歷。

蘇海里今年54歲，在警隊服務接近三十年，曾經出任檳城總警長、吉隆坡總警長，以及武吉阿曼刑事調查部總監。更早以前，他曾經在政治部服務，也曾被派駐美國華盛頓擔任馬來西亞警務參贊。他擁有國際關係學士學位，以及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戰略研究碩士學位，在情報、刑事調查和警隊管理方面都有豐富經驗。

2024年，當時還是刑事調查部總監的他，就曾經公開警告警隊裡涉及不當行為的人員。他當時說：要麼改變自己的行為，要麼準備被銬上手銬。

AKPS是一個新成立的機構。過去馬來西亞的邊境管理，分散在移民局、關稅局、警方等不同部門。大家雖然在同一個關卡工作，卻有各自的行政和指揮體系。政府成立AKPS，就是希望整合這些工作，改善效率，同時打擊邊境走私和貪污活動。

但是成立一個新機構容易，要改變原有的官僚文化，就沒有那麼簡單了。今年2月，蘇海里接受專訪時，就直接談到AKPS面對的問題。其中一個很大的困難，就是部分被調派到AKPS的人員，在行政和紀律管理方面，仍然與原本的機構有關。

大家可以想像一下，你被委任為一間公司的總經理，老闆要求你整頓公司，但是有一部分員工的考績、紀律和人事處分，卻不是完全由你決定。如果這些人不服從你的指示，你究竟可以怎樣處理？

蘇海里因此向首相提出，希望將AKPS發展成擁有完整執法權限和獨立指揮體系的安全部隊。他也針對邊境關卡長期存在的Counter Setting問題展開整頓。所謂Counter Setting，就是有關卡人員涉嫌與中介集團勾結，利用出入境程序，讓一些不符合條件的人獲得不當便利，從中收取利益。

當一個非法中介集團可以長期運作，甚至知道哪個櫃檯、哪個時間比較容易過關，就說明整個執法程序可能已經被人摸透，甚至有人利用制度漏洞賺錢。而AKPS在蘇海里領導期間，也公布了一些具體的整頓成果。

今年7月1日，蘇海里宣布，AKPS已有五名官員因為廉正問題被革職，另外十五人面對紀律程序，五十人受到調查。這些數字說明，AKPS正在處理內部紀律問題，而蘇海里也確實把人員管理列為改革的重點。我之所以欣賞他的作風，就是因為馬來西亞從來不缺少改革口號，真正困難的是執行。

你可以花幾億令吉購買新的掃描設備，安裝更加先進的監控系統，但是只要負責操作系統的人存在問題，再好的科技都可能被繞過。而整頓這些問題，必然會影響某些人的利益。

原本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現在有人追究；原本習以為常的工作方式，現在必須改變；過去沒有人調查的紀律問題，現在開始有人被革職。這些改革會遇到怎樣的阻力，其實不難想像。

講到這裡，我想談談自己對這宗案件的一些懷疑。首先，蘇海里這麼快就被控上法庭，確實讓我有些意外。事情發生在9月28日，10月21日就正式提控，前後只有23天。警方很快完成調查，總檢察署也迅速作出決定。

看到這樣的速度，我第一個反應就是，原來我們的執法機構辦事可以這麼有效率。

如果所有涉及公職人員的案件，都能夠得到同樣迅速的處理，那當然是好事。

但是，我心裡始終有一個疑問。蘇海里上任之後，正在整頓邊境關卡的貪污問題，調查內部人員，打擊非法中介和走私活動。

當這些改革開始觸及某些人的利益時，有沒有可能也引起了內部的反彈？會不會有一些人，希望看到蘇海里離開這個崗位？

目前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些懷疑，但我認為這些問題值得繼續追查。

尤其這次與他發生衝突的，並不是普通民眾，而是兩名警方政治部的警員。

我一直以來的立場，都是對掌握公權力的執法人員必須採取嚴格監督。因為警察有權調查、逮捕，甚至在法律允許的情況下使用武力。這些權力既然是國家賦予的，就必須受到嚴格約束。

可是，蘇海里這宗案件，讓我開始從另一個角度思考。我過去最擔心的，是執法人員濫用手中的權力。但這次事件，讓我開始思考另一種可能：當有人試圖整頓執法體系時，體系內部的權力，會不會反過來成為改革的阻力？

因為公權力可以被濫用，監督公權力的機制，同樣可能受到不當影響。尤其在這次事件中，兩個執法單位都有自己的職責，雙方卻在機場發生衝突，最後其中一方的最高主管成為刑事被告。

警方總長後來解釋，政治部的Travel Control Officer，本來就有在機場蒐集情報和監控安全情況的職責。既然如此，AKPS與政治部之間，究竟有沒有清楚的協調機制？

當其中一個單位正在執法，另一個單位又需要進行情報工作，雙方應該如何配合？兩名政治部警員當天的具體任務又是什麼？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當天的閉路電視畫面。

蘇海里曾經要求調查，為什麼機場監控畫面會被複製並流傳到網絡上。

KLIA是國家重要的安全設施。這些影像由誰管理、誰有權複製，以及透過什麼渠道外流，政府同樣需要交代。

所以我認為，這宗案件不能只看成一個高級官員涉嫌打傷兩名警員的刑事案件。

它也讓我們看到，馬來西亞不同執法機構之間，可能存在的權限衝突，以及整個監督體系需要面對的問題。而政府接下來如何處理蘇海里，也同樣值得關注。

因為AKPS的改革還沒有完成。它仍然面對人員管理、紀律權限分散，以及不同部門之間協調不足的問題。假設蘇海里最終離開這個崗位，這些改革還能不能繼續？已經展開的內部調查，會不會按照原定程序完成？

這才是值得大家繼續關注的事情。

我一直認為，改革需要有人願意站出來，敢於得罪人，甚至敢於挑戰體制裡已經存在多年的利益關係。

他曾經說過，要改變國家的邊境安全管理，就必須付出代價。如果需要由他自己承擔，他也願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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