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護照升全球第二？排名背後其實有不同算法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我們來談馬來西亞護照。最近有一個消息很多馬來西亞人看到應該都蠻開心，Passport Index 最新的排名裡面，馬來西亞護照升到全球第二。看到這個新聞，我相信很多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哇，我們現在的護照已經強到世界第二了？不過我看到這個消息之後，第一個念頭反而是有點奇怪，因為之前另外一個很常被引用的 Henley Passport Index，馬來西亞明明還是在全球第七左右，怎麼現在突然變第二了？難道最近幾個月有很多國家一起宣布，馬來西亞人全部不用簽證了？

其實並沒有，問題就是全球不只有一個護照排行榜，而且不同機構的算法也不一樣。不過在講排名之前，我反而想先講一個大家平時很少去想的問題，就是為甚麼今天我們出國一定要有一本護照。因為人類幾千年來一直都在旅行、做生意、打仗、移民，古代人當然也會跨越不同統治區域，可是他們並不是像我們今天這樣，人人手上拿一本小冊子，走到邊境就交給官員檢查。

歷史上其實很早就已經有一些類似旅行文件的東西，例如統治者可以發一封信，證明某個人的身份，要求沿途的人讓他通過，但是我們今天熟悉的這種現代護照制度，真正普及其實是比較近代的事情。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歐洲很多地方跨境旅行沒有今天那麼嚴，不少人從一個國家去另外一個國家的自由度非常高。到了1914年戰爭爆發，各國政府突然開始非常在意邊境上到底誰在進出，你是本國人、盟國人、敵國人，還是間諜。當這些資訊都變得很重要時，很多國家開始就要求旅客證明身份和國籍了。

結果戰爭結束之後，問題又來了，因為每個國家自己搞自己的一套。有的旅行文件是一張紙，有的是一本小冊子，照片格式不一樣，資料欄位也不一樣，國際旅行變得很麻煩，所以到了1920年，國際聯盟在巴黎開了一場會議，開始討論護照、海關和跨境旅行的共同規格。護照大概要長甚麼樣子，裡面應該有哪些資料，有效期怎麼處理，這些東西慢慢才開始標準化。後來航空旅行越來越普及，這一套標準又一路發展到今天的國際民航組織，也就是 ICAO。

所以現在你拿馬來西亞護照、日本護照、英國護照，封面雖然不一樣，裡面的設計也不一樣，但是你翻到個人資料頁，會發現很多東西其實都按照國際標準來做。姓名放哪裡、護照號碼怎麼顯示、下面那兩行機器可以讀的字碼，甚至今天電子護照裡面的晶片，都不是哪個國家喜歡怎樣設計就怎樣設計。這些東西的目的，就是讓你去到另外一個國家的機場時，對方的系統可以很快辨認你是誰，同時鑑定這本護照是不是真的。

講到這裡，再看回我們自己的馬來西亞護照，就會發現裡面其實有很多平時不會特別留意的東西。大家如果手上的護照還在，可以翻開前面幾頁看看。裡面有一段文字，大意是最高元首以馬來西亞的名義，請有關當局允許這本護照的持有人自由通行，如果有需要，也給予協助和保護。所以護照真正證明的，不只是你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它是在告訴外國政府，這個人是馬來西亞公民，馬來西亞政府確認他的身份。

也正因為這樣，護照才會有所謂強不強。你拿著一本護照走到另外一個國家的邊境，對方看的從來不只是你這個人，也會看是哪一個國家發出這本護照，這個國家的身份系統可不可靠，公民過去有沒有很多人逾期居留，有沒有很多人非法工作，兩個國家的外交關係怎麼樣。這些因素最後都會影響對方願不願意讓你免簽進入。

而我們的馬來西亞護照裡面，還有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整本護照大部分固定印刷的內容，都和馬來西亞有關、比如最高元首和持照人的資料，可是裡面偏偏有一個外國國名非常醒目，而且這個國名不是告訴你可以去哪裡，而是告訴你不能去哪裡，那就是 Israel，以色列。

護照裡面直接寫著，「This passport is valid for all countries except Israel。」意思就是，這本護照適用於所有國家，除了以色列。小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我其實也覺得有點奇怪，一本護照裡面為甚麼要特地把另外一個國家的名字印進去，而且還是用這種方式出現。原因就是馬來西亞和以色列沒有正式外交關係，馬來西亞政府長期支持巴勒斯坦，也沒有跟以色列建立正常外交往來，所以這個外交立場不是只寫在外交部的聲明裡面，而是直接印進馬來西亞人的護照。

當然，實際上如果有特殊理由，相關旅行還會涉及另外的政府批准程序，但是對一般馬來西亞國際護照來說，那一句「except Israel」已經很清楚。也就是說，我們平時把護照想成一個純粹旅遊用的東西，其實它背後本來就跟國家政治和外交有關，只是平時我們沒有特別去想。

回到這一次的全球第二，這個排名來自 Arton Capital 做的 Passport Index。按照他們目前的算法，馬來西亞的 Mobility Score 是175分，跟新加坡同分，所以在 Passport Power Rank 裡面並列第二，第一名是阿聯酋。這裡要注意，所謂全球第二，不是說全世界所有護照一本一本排下來，馬來西亞單獨坐在第二名，前面只剩下一個國家，而是 Passport Index 的排名方式允許同分國家共享名次，所以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可以一起排第二。

而且就連 Passport Index 自己，也不只一種排名方式。如果改看 Individual Passport Power Rank，不讓同分國家共享名次，結果又會不同。所以新聞寫「馬來西亞護照全球第二」沒有錯，但是最好要知道它講的是哪一套排行榜。因為如果你跑去看另外一個很常被引用的 Henley Passport Index，馬來西亞目前不是第二，而是在全球前十，大概第七左右。

Henley 的算法跟 Passport Index 不一樣，它主要參考 IATA，也就是國際航空運輸協會的資料，看一本護照可以去多少個目的地而不用事先申請傳統簽證。所以同一本馬來西亞護照，在這個排行榜可以第二，在另外一個排行榜可以第七。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我們有時候看到不同媒體寫「全球最強護照」，數字會對不上，因為他們引用的是另一份排名。

不過講回實際使用，不管你看 Passport Index 還是 Henley，馬來西亞護照本身確實很好用。這件事情我們自己可能沒甚麼感覺，因為從小拿的就是這一本，很多地方不用簽證，久了就覺得很正常。真的拿去跟其他國家的護照比較，才會知道這種方便其實不是人人都有。

我們今天想去日本，通常買機票、訂住宿，就可以開始排行程。很多歐洲國家也是一樣，東南亞更加不用講。現在連中國，馬來西亞跟中國之間都已經有正式的互免簽證協議。這個協議是在2025年7月17日正式生效，馬來西亞普通護照持有人去中國旅遊、探親、做生意，或者進行一些符合規定的短期活動，每次可以免簽停留最多30天，在任何180天裡面累計不能超過90天。

這個改變對很多人其實蠻有感。以前你要去中國，還要準備照片、填表格、交護照、等簽證，現在看到上海、杭州、廣州或者成都有便宜機票，只要符合入境條件，整件事情就簡單很多。也就是到了這個時候，你才會發現一本護照到底強不強，最重要的不是新聞標題上那個排名，而是當你真的想去一個地方的時候，有多少程序已經幫你省掉了。

有時候我們看到外交官簽一份協議，會覺得這些東西離自己很遠，其實未必。幾個月之後，你買一張機票就能直接飛去那個國家，那份協議就已經跟你有關係了。中國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馬來西亞讓中國旅客更方便進來，中國也給馬來西亞人免簽，中國遊客對馬來西亞旅遊業很重要，馬來西亞人去中國旅遊和做生意的人也很多，所以雙方都有理由把門打開一點。

至於免簽之後，部分中國遊客有沒有濫用免簽便利，甚至衍生出一些治安和社會問題，那又是另外一個值得我們再談的課題了。不過，看到「免簽」兩個字，也不能以為每一個國家的待遇都一樣。像泰國，馬來西亞人現在還是免簽，但是從今年9月15日開始，免簽停留期限已經從60天縮短回30天。對大部分去曼谷、清邁或者合艾玩幾天的人來說，當然沒有甚麼影響，可是如果你真的要待40天、50天，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可是在很多護照排行榜裡面，它還是一個 visa-free，還是一分。

再看回這次馬來西亞升第二，其實還有一個細節。Passport Index 去年的資料，馬來西亞 Mobility Score 已經是174，今年是175，也就是只多一分，但是排名從第三變第二。所以如果只看新聞標題，會感覺好像我們的護照突然有一個非常大的飛躍，其實沒有。我們本來就已經排得很高，今年再往前一級而已。

這裡也要說明，護照排第二，也不代表馬來西亞其他東西全部都世界第二。收入不是，公共交通不是，政府治理更加不能拿一本護照排行榜來證明。這個排名講的就只是國際旅行這一件事，而在這件事情上，馬來西亞人的確享有很高的便利。

所以下一次再拿出護照準備出國的時候，除了看看有效期夠不夠、簽證要不要辦，也可以順便想一下，為甚麼我們拿著這本馬來西亞護照，可以這麼方便地去到這麼多地方。這些便利不是本來就應該有的，而是多年累積下來的外交關係、國際信用和互惠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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