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黨戰略大轉彎!「族群統治」如何收割年輕選民?

今天我們來說回教黨。馬來西亞的伊斯蘭黨(PAS),正在進行一場歷史性的戰略轉移。報導的關鍵字是四個字:「族群統治」Racial Domination。
過去幾十年,當我們提到 PAS,我們腦海裡浮現的畫面是什麼?通常是長袍、頭巾、清真寺,或者是他們一直掛在嘴邊的「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斷肢法-Hudud等等。以前的 PAS,賣點是「宗教」,是對神的敬畏,是對來世的追求。
但是,這篇國際分析非常精準地戳破了這個刻板印象。它告訴我們:現在的 PAS 已經進化了,或者是說「變種」了。他們不再僅僅是為了「宗教純潔性」而戰,他們正在把「宗教的神聖光環」和「種族霸權的排他性」完美地結合在一起。他們現在推銷給年輕選民的,不再只是「你要做一個好穆斯林」,而是「你要做一個這片土地的絕對統治者」。
為什麼一家國際級的媒體會用這麼重的字眼?為什麼哈迪阿旺最近的言論,會越來越少談可蘭經的具體教義,反而越來越多談「非穆斯林如何威脅馬來人」?這背後到底是一場怎樣的政治算盤?
如果你以為這只是老調重彈的種族課題,如果你以為這只是政客為了選舉喊喊口號,那你可能就太低估這場危機了。今天,我們就來看看這股「變種」的綠潮,是如何利用年輕人的焦慮,一步步改寫馬來西亞未來十年的政治版圖。這不只關乎選票,更關乎我們每一個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未來的命運。

首先,我們要來拆解一個核心問題:為什麼 PAS 要在這個時候,把「族群統治」這張牌打得這麼響?要理解這一點,我們必須回顧一點點歷史。老一輩的朋友可能還記得,在 80 年代、90 年代,伊黨和巫統是死對頭。那時候的戰場劃分很清楚:巫統賣的是「馬來民族主義」,他們強調馬來人特權、經濟利益;而伊黨賣的是「原本的伊斯蘭」。
那時候的伊黨,甚至會罵巫統是「世俗主義者」,是「民族主義的異端」。哈迪阿旺在 1981 年發表過著名的「哈迪訓示」,甚至暗示巫統保留了英國殖民者的憲法和法律,所以巫統的穆斯林不夠「清真」。在那個年代,伊黨是不屑談「種族」的。因為在伊斯蘭教義裡,所有穆斯林都是兄弟,不分種族膚色。你是一個華人穆斯林,在伊黨眼裡,地位可能比一個不虔誠的馬來巫統黨員還高。
但是,情況在 2022 年第 15 屆大選(GE15)之後,發生了根本性的逆轉。
隨著巫統的崩盤,伊黨突然發現自己成為了國會最大黨。他們嘗到了權力的滋味,但也發現了一個瓶頸:單純談「建立伊斯蘭國」,市場有限。它可能會嚇跑中間選民,甚至讓一些現代化的馬來年輕人覺得太沈重、太遙遠。於是,他們做了一個極其聰明,但也極其危險的調整。他們發現,有一種東西比「宗教虔誠」更容易動員群眾,那就是「恐懼感」。
「宗教國」的願景是美好的,但它是抽象的;而「族群危機」的恐懼,是具體的,是本能的。如果你告訴年輕人:「我們要建立神的國度」,他可能會猶豫;但如果你告訴他:「你的土地快被外人搶走了」、「那些非穆斯林正在挑戰你的地位」、「你的貧窮是因為他們搶了你的資源」,那種恐懼和憤怒,是立刻見效的。
這篇報導發現,PAS 和哈迪阿旺近年來已經成為了馬來西亞種族言論最大的「擴音器」。他們非常巧妙地進行了一個邏輯置換,把「投票」這件事,從「公民權利」上升到了「宗教義務」(Fardhu Ain)。
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概念轉換。以前我們說投票,是為了選賢與能,選出好政府。現在伊黨告訴年輕人:投票是為了「聖戰」(Jihad)。哈迪阿旺明確說過,當其他族群挑戰馬來穆斯林的政治主導地位時,投票就變成了每一位穆斯林的宗教義務。
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如果你是馬來穆斯林,你不投給國盟(PN)或伊黨,你投給了希盟(PH),你投給了有行動黨(DAP)的陣營,你不僅僅是「政治判斷錯誤」,你是在「背叛信仰」,你是在「違背神的旨意」。
這種論述,把現代民主政治的「競爭關係」,變成了宗教戰爭的「敵我關係」。在他們的劇本裡,馬來西亞不再是一個多元共存的國家,而是一個「馬來人必須絕對統治,其他人必須絕對服從」的二元世界。這就是國際媒體所警告的「Racial Domination」。他們把「族權」披上了「神權」的外衣,讓這顆毒藥變得神聖不可侵犯。
接下來,我們要談談「受眾」。這也是這篇國際報導最讓我們擔憂的部分——年輕人。很多長輩,包括我身邊很多華裔朋友都會問:「康哥,現在的年輕人不是受過更好教育嗎?不是都有手機上網嗎?資訊這麼發達,為什麼他們反而比我們那一代更保守、更極端?為什麼他們會相信這種單一的論述?」這其實是一個關於「平台決定了思維」的經典案例。我們必須承認,伊黨在這一點上,比希盟、比巫統都走得更前面。
現在的 Z 世代,他們獲取資訊的管道不是報紙,不是社論,甚至不是 Facebook。他們的世界,是 15 秒的 TikTok 短影音。
PAS 非常聰明,他們是馬來西亞最早、也最徹底擁抱 TikTok 演演算法的政黨。在 GE15 期間,大家如果還有印象,我們看到無數的短片,內容是什麼?不是複雜的經濟政策,不是沈悶的國會辯論。而是配上激昂、悲壯音樂的畫面:馬來武士揮舞著馬來短劍,背景是 513 事件的黑白照片,字幕打著大大的字:「捍衛我們的土地」、「不要讓外人掌控國家」、「這是我們最後的堡壘」。
這些影片能在短短幾秒鐘內,繞過你的理性大腦,直接擊中你的情緒中樞。對於那些剛剛滿 18 歲的首投族來說,他們沒有經歷過 513 的慘痛,他們也沒有經歷過以前那種多元種族在咖啡店一起喝茶、沒有隔閡的年代。他們的歷史記憶是「空白」的,或者是「被植入」的。
當哈迪阿旺這種「長老級」的人物,用一種權威的語氣告訴他們:「現在的政府被非穆斯林控制了,馬來人要做這片土地的奴隸了。」這些年輕人會深信不疑。為什麼?因為演演算法就像一個完美的「迴聲室」(Echo Chamber)。 只要他們點開了一個這樣的影片,接下來系統就會瘋狂推播幾百個同樣立場的影片給他。他刷了一整晚的手機,看到的全世界都在說「馬來人有危險」,他怎麼可能不信?
更重要的是,哈迪阿旺把年輕人的「經濟焦慮」,成功轉嫁到了「種族矛盾」上。
這是一個很高明的政治操作。現在年輕人畢業薪水低、買不起房、生活壓力大,這是事實。但是,要解釋經濟為什麼不好,太複雜了。伊黨不跟你談大道理,伊黨給出的解釋簡單粗暴,只有一句話:「因為資源被『外人』搶走了」。
這種解釋最廉價,但也最有效。它不需要邏輯,它只需要一個假想敵。它讓年輕人覺得,只要我們奪回「絕對的政治主導權」,只要把那些「非我族類」壓下去,我們的生活就會好起來。
這就是為什麼「族群統治」這個論述,會在年輕群體中像病毒一樣傳播。不是因為他們笨,而是因為他們接收資訊的方式,決定了他們更容易被情緒綁架。 從
那篇國際報導還點出了一個非常深刻,也常被我們忽略的憲政危機,那就是伊黨對「民主」這兩個字的重新定義。
在西方政治學,或者我們普遍的理解裡,民主不僅僅是「少數服從多數」,更重要的是「多數尊重少數」。憲法保障每一個公民,無論種族宗教,都有平等的權利。這是馬來西亞建國的基石,是我們先賢立下的契約。
但在 PAS 的新論述裡,他們正在推廣一種「多數人暴政」的概念。他們的邏輯是這樣的:既然馬來穆斯林佔了人口的 60% 以上,那麼政治權力就應該「百分之百」掌握在馬來穆斯林手裡。非穆斯林可以存在,可以做生意,但在政治上,你們必須是「從屬」的,是「被保護」的,而不是「平等的參與者」。
這其實就是古代伊斯蘭法中「Dhimmi」-受保護的異教徒概念的現代變體,只不過哈迪阿旺把它包裝成了現代政治語言。哈迪曾經多次暗示,非穆斯林不適合擔任國家的高級決策職位,甚至說過那句著名的話:「寧可選一個貪污的穆斯林,也不要選一個廉潔的非穆斯林」——雖然他後來有各種辯解,但核心思想是非常一致的。
這種思維一旦成為主流,一旦被年輕一代視為理所當然,馬來西亞的「聯邦憲法」就會名存實亡。因為憲法第 8 條款規定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將會被一種不成文的「種族階級論」所取代。這不僅是對非穆斯林權益的剝奪,更是對馬來西亞法治精神的徹底摧毀。
而且,大家不要以為這只是伊黨一家的問題。政治是有傳染性的。為了爭奪這群龐大的年輕馬來選民,我們看到原本相對世俗的巫統,甚至部分希盟內部的馬來領袖,也開始感到壓力,被迫往這個方向靠攏,去證明自己「夠馬來」、「夠伊斯蘭」。
。當極端成為了票房保證,溫和派就會被淘汰,或者被迫變得極端。這是一個不可逆的化學反應,也是馬來西亞政治目前最危險的信號。
康哥,照你這麼說,這股綠潮勢不可擋,年輕人都被洗腦了,那我們還能做什麼?我們是不是只能準備移民?馬來西亞還有救嗎?」
這確實是一個非常嚴峻的時刻。當一個政黨可以公開宣揚「族群統治」而獲得幾百萬張選票時,我們必須承認,馬來西亞的建國契約正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絕望不是選項,逃避也不是辦法。而且,局勢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一面倒。這篇國際報導的出現,其實本身就代表了一個轉機。這意味著國際社會、外資,以及西方民主國家,已經開始高度警惕這種趨勢。馬來西亞是一個高度依賴國際貿易的開放經濟體,我們不是封閉的阿富汗。
伊黨想執政聯邦,他們心裡很清楚,單靠北馬四州(吉蘭丹、登嘉樓、吉打、玻璃市)的選票是不夠的。他們需要經濟發展,他們需要外資來解決年輕人的就業問題。而外資最怕的是什麼?就是不穩定,就是極端主義。
如果伊黨真的把「族群統治」推行到底,馬來西亞的經濟勢必崩盤。外資會撤離,令吉會貶值,到時候,那些因為經濟焦慮而支持他們的年輕人,會發現原本承諾的「好日子」並沒有來,反而過得更慘。那時候,這股反噬的力量將會非常巨大。
此外,我們也看到馬來社會內部並不是鐵板一塊。雖然綠潮洶湧,但依然有大量的城市馬來中產階級、專業人士、開明派穆斯林、以及像 G25 這樣的非政府組織,在努力對抗這種論述。他們比我們更著急,因為這是在綁架他們的信仰,這是在把他們的國家推向深淵。
這場仗,不是華人對抗馬來人,而是「封閉」對抗「開放」,是「極端」對抗「中庸」,是「倒退」對抗「進步」。在這個戰場上,我們有很多潛在的盟友。
最後,我想做一個總結。
外媒這篇關於「PAS 宣揚族群統治」的報導,不只是一則新聞,它是一聲警鐘,也是一面鏡子。它照出了我們社會深處的裂痕,也提醒我們,種族主義並不會隨著國家現代化而自動消失,相反,它可能會披上「科技」和「宗教」的外衣,變得更加隱蔽和致命。對於 PAS 來說,這是一場豪賭。他們賭的是年輕人的憤怒,賭的是社會的撕裂。他們試圖告訴年輕人:「只要我們統治了其他族群,你們就贏了。」
但歷史無數次告訴我們,任何建立在「壓迫他者」之上的繁榮,都是虛幻的泡沫。當你把鄰居當成敵人的時候,你自己的圍牆也會變成監獄。當你用仇恨來餵養年輕人,最終這個國家將會被仇恨所吞噬。
作為公民,我們能做的是什麼?是停止在同溫層裡自怨自艾。我們需要更多像今天這樣的深度拆解,去打破那些 TikTok 上的洗腦短片。我們需要支持那些跨族群的對話,去證明「多元」不是威脅,而是資產。我們需要讓年輕人——無論是華人還是馬來人——看到,除了「族群鬥爭」之外,還有一種政治叫「政策競爭」,還有一種未來叫「共存共榮」。
這條路很難,尤其是當對手把政治上升到「聖戰」的高度時。但這是我們唯一能走的路,為了我們的下一代,我們沒有退縮的理由。我們時常說跨族群交流,但是可惜的我們的獨中,我們的華人子弟,沒有幾個可以用國語和其他友族辯論或者交流的。我期望我們能在這條路上有突破。
你對國際媒體這篇關於 PAS 轉型的報導有什麼看法?你覺得安華的團結政府,有能力抵擋這股強調「族群統治」的綠潮嗎?還是說,為了再次執政,團結政府也一步步走向一個不可逆轉的保守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