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 EPF 安全吗?拆解大马公积金与全球养老金的底层逻辑

今天我们来谈公积金。开设EPF 或者 KWSP户口 可以说是一位年轻人正式加入这个社会体制的一个成年礼。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拿到薪水单的心情?看着被扣掉的公积金,心里总会嘀咕‘怎么刚赚到的钱就被拿走了一块’。但很有趣的是,当我们在社会上打滚了多年,看着那个曾经让我们心痛的户口,慢慢累积成一笔能抵御通膨的财富时,我们的心态都会大转变。我们会无比庆幸,还好当初英国佬为马来西亚留下了这道强制储蓄的安全网,牢牢守住了我们的劳动成果。

今年公积金的派息是6.15%,这个数目其实已经是世界上少有的优越表现。每当这笔看到但暂时用不到的利息进帐时,除了对未来多了一份安心;也不免会在想啊:“现在每年派这么多钱,这系统到底可不可靠?这会不会是一个国家级的庞氏骗局?等我们这代人老了,里面的钱会不会早就被掏空了?”

那么今天我们就探讨的深入一些,从残酷的历史真相、全球经济的运作逻辑,以及国家权力与个人财产的博弈,来拆解“国家退休金”这张社会契约的底层逻辑。当你看懂了美国、英国、日本甚至中国的养老金系统正在经历怎样的崩溃,你就会明白,马来西亚的 EPF 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以及在国家破产的极端风险面前,我们的财富到底有多脆弱。

让我们先直面核心问题:EPF 是庞氏骗局吗?庞氏骗局的灵魂,就是“拿新人的钱,去付给旧人的利息”。只要有源源不绝的新人加入,游戏就能继续;一旦新人减少,资金链就会断裂。如果用这个标准去检视全球的国家退休金制度,你会惊讶地发现,全世界最像庞氏骗局的,其实不是马来西亚的 EPF,而是那些备受推崇的欧美高福利国家养老金。

这一切要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国家级强制养老金制度说起。1889 年,德国正处于快速工业化时期,“铁血宰相”俾斯麦为了安抚工人阶级、对抗社会主义思潮,发明了这个制度。他承诺工人们,只要按时缴费,国家保证你们老了有钱拿。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这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精算骗局。当时德国法律设定的领取年龄是 70 岁,而当时德国工人的平均寿命,大约只有 45 岁。

也就是说,这个制度从设计的第一天起,就没打算让大多数人活着领到钱。政府算准了绝大多数劳工会“缴费缴到死”,国家只需拿出一小部分钱,发给极少数活过 70 岁的人,就能买到社会稳定和选票。这就是典型的“现收现付制”Pay-As-You-Go制度,也就是用现在年轻人缴的钱,去养现在的老人。

这种制度要能运作,前提是年轻人必须永远比老人多。在战后婴儿潮时期,十个年轻人养一个老人,国库充盈。政客们为了赢得选举,不断开出提高养老金的空头支票,把买票的帐单,理直气壮地塞给了还没有投票权的下一代。从我的角度来看,这根本不是社会福利,这是一场合法的跨代财富掠夺。

而今天,这个建立在人口红利上的庞氏模型,已经撞上了少子化与高龄化的冰山。我们来看看号称福利大国的真实惨况。

先看日本,全球高龄化危机的终极大魔王。日本的核心年金制度依然是年轻人养老人。当大水池快要干涸时,日本政府发明了一个机制叫做“宏观经济浮动机制”。简单来说,就是法律允许政府在年轻缴费者减少时,合法地“自动缩水”发给老人的年金购买力。你的帐面数字没变,但在通膨侵蚀下,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同时,日本不断推迟退休年龄,鼓励民众到 75 岁才开始领钱。这也是为什么你在日本会看到大量白发苍苍的老人还在开出租车或在超商打工。因为如果只靠国家发的基础年金,大概每个月约合马币两千多块,在日本根本活不下去。为了填补黑洞,政府只能不断提高消费税,把年轻人压得喘不过气,更不敢生育,彻底陷入死循环。

再把目光转向中国。中国的制度企图兼顾社会公平与个人效率,分为企业缴纳的“大水池”和员工自己缴纳的“个人帐户”。但残酷的历史遗留问题是,早期退休的老人当年并没有缴过这笔钱。为了解决眼前的危机,许多地方政府直接挪用了年轻人个人帐户里的钱,去发给现在的老人。这导致了极度危险的“空帐危机”。你以为你每个月存了钱,实际上那笔钱早就被国家拿去花了。更核心的问题是,国家主导的资源分配往往伴随着极端的不公平。有公司帮忙缴费的城镇职工,每个月平均能拿到大概两千多马币,而最底层的广大农民,全国平均每个月只能拿到不到一百五十块马币。这彻底揭示了福利大水池的冷酷本质:在资源匮乏时,体制会优先保全城市的稳定,而选择性地牺牲边缘群体。所以你现在能够了解为什么中共政府对于“躺平”这种态度视为洪水猛兽了吧?

OK,或许有人觉得美国和英国总该好一点吧?美国的社会保障金平均每月能领大概九千马币,看似丰厚。但这笔钱在美国是要缴税的,如果你有其他投资收入,最高会有 85% 的退休金被纳入计税范围。再加上昂贵的医疗保险保费直接从中扣除,真正到手的钱大打折扣。而英国实施的是单一费率,不管你以前是高阶主管还是基层员工,大家领的钱都差不多,每周大概两百多英镑。这笔钱在伦敦连租个小房间都不够,它设计的初衷只是保证你不被饿死。这也是为什么,连当年把公积金制度塞给我们的英国,现在也开始向我们学习,推出了强制企业和员工自己存钱的个人投资帐户。

说到这里,我们终于可以回头看看马来西亚的 EPF。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今天能拥有这套制度,充满了历史的偶然。你以为当年英国佬很好吗? 其实刚刚好相反,1951 年,英国殖民政府为了不想在亚洲殖民地背上沉重的养老包袱,发明了这种“强制你自己存钱养自己”的制度。但是这个不想负责任的初衷,却意外拯救了马来西亚独立后的国家财政。

EPF 的底层逻辑是Defined Contribution Plan,我自己翻译是“个人扑满”制,它的产权极度清晰。你和老板每个月交的钱,实实在在地存进了你个人的名下。这不是拿去发给别的老人,这就是你的私有财产。EPF 每年派发的 6% 利息,不是拿新会员的钱来补贴你,而是 EPF 投资团队拿着超过一兆令吉的资金,去全球资本市场里赚回来的真金白银。扣除掉 2% 到 3% 的通膨率,你每年还能获得 3% 到 4% 的实质回报。在承担极低风险的情况下,这种利息滚利息的方式,英文叫 the power of compounding ,就是保护我们劳动成果不被通膨吃掉的最强防护罩。

因为没有采用现收现付的大水池模式,马来西亚不需要为了支付庞大的养老金而面临国家破产,也不需要对年轻世代征收毁灭性的重税。这套制度鼓励多劳多得,捍卫了个人的努力与财产权,不会成为政客为了选票而随意挥霍的筹码。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的财富就绝对安全。接下来要谈的,是所有依赖国家机器的金融制度,都无法逃避的终极梦魇——国家破产。

在绝对的国家公权力面前,没有任何一笔财富是绝对安全的。如果你以为钱存在自己名字的帐户里就万无一失,阿根廷的历史会给你上最残酷的一课。阿根廷曾经也拥有一套和 EPF 非常相似的私人强制储蓄制度。但在 2001 年债务违约时,政府动用行政力量强迫这些养老基金大量买入即将变成废纸的阿根廷国债。到了 2008 年全球金融海啸,阿根廷政府再次面临绝境,当时的总统直接推动国会修改法律,硬生生地将全国将近三百亿美元的私人养老金“强制收归国有”。老百姓一夜醒来,帐户全部归零。这笔私有财富被并入国家的大水池,用来还政府的旧债。随后,在超过 100% 的恶性通膨中,政府承诺的福利彻底化为乌有。

另一个例子是希腊。希腊原本拥有全欧洲最让人羡慕的高福利养老金,但当国家濒临破产,必须向国际求援时,被迫接受了残酷的紧缩政策。政府连续十几次砍向老人的退休金,许多人的养老金被硬生生砍掉了 30% 到 50%,无数体面的中产阶级老人一夜之间陷入赤贫。

这两个血淋淋的案例告诉我们一个真相:退休基金和国家的财政命运是深度绑定的。为了追求稳定,法律通常强制 EPF 必须将极大比例的资金投资在大马政府债券上。也就是说,EPF 是马来西亚政府最大的债主。我们养老金的安全,完全建立在马来西亚政府的财政纪律之上。一旦国家滥发国债、无节制地扩大财政赤字,最终走向破产边缘,政府随时可以透过修改游戏规则,或是放任通货膨胀这种“隐形税收”,合法地掠夺我们的财富。

总结来说,马来西亚的 EPF 不是庞氏骗局。在制度设计上,它比欧美日中的大水池模式要健康、公平得多。它面临的真正挑战,不是系统性的破产,而是个人的隐患:那就是你的寿命超过了你的存款。如果你年轻时没有累积足够的资本,一旦老了没钱,国家是不会包养你的。这就是古典自由主义所强调的核心价值:自由市场与清晰的产权赋予了我们积累财富的机会,但也要求我们对自己的人生负起完全的责任。

一个健康的社会,养老从来就不应该依赖国家机器的施舍,更不应该建立在剥夺下一代劳动成果的跨代掠夺之上。我们应该庆幸拥有一套能保护私有财产、让财富透过自由市场复利增长的制度。

但同时,作为公民,我们更有责任严厉地监督政府的每一笔开销,要求政府严守财政纪律。因为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当政客为了眼前的利益而透支国家的未来时,最后买单的,永远是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工作、将一生积蓄寄托于这张社会契约的普通老百姓。

看懂了这套逻辑,你就不会再盲目地期盼不切实际的国家福利,而是会更加努力地掌控自己的人生,捍卫自己的财产权。这才是我们面对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最坚实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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