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马辞职的政治盘算

今天我们来说巫统青年团的代表大会。这场大会最多人讨论的热点,应该是巫青团长阿克马以悲壮而且坚定的语气宣布:他正式辞去马六甲行政议员的职务。这话一出,全场代表起立鼓掌,口号声震耳欲聋。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阿克马是不是疯了?在巫统权力版图萎缩的今天,行政议员这种实权官职是多么珍贵的政治资源,为什么他要主动放弃?今天,我们就来深度剖析这场看似“政治自杀”,实则“战略豪赌”的辞职事件,看看这场“红海”下的暗流,将如何冲击安华政府的稳定性,以及巫统如何试图通过“民生政策”来重新定义自己的存在感。
在深入讨论之前,我们必须先厘清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阿克马辞职”这件事,对巫统乃至整个团结政府来说这么重要?
在马来西亚的西敏寺议会民主制度下,内阁或州行政议会实行的是“集体责任制”Collective Responsibility。简单来说,只要你还坐在那个官位上,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跟政府的整体方针保持一致。你不能一边领着政府的薪水,一边疯狂攻击政府的合作伙伴。而这正是阿克马过去一年多来最痛苦的地方。
他作风激进、言论大胆,从袜子风波、国旗事件到各类族群课题,他几乎成了巫统党内“右翼基层”唯一的代言人。但每一次他火力全开的时候,行动党或公正党的盟友就会拿着他的“官位”说事,挑战他如果真的有原则,就应该辞职下台。
所以,阿克马这次辞职,第一个层面是“战术上的解套”。他选择脱下行政议员的西装,换上巫青团纯粹的红衫,这代表他从此不再受政府体制的束缚,他可以成为一名全职的、毫无顾忌的政治攻击手。他喊出的口号是“无畏无惧”No Fear, No Surrender,这不仅是给基层看的,更是做给国盟的支持者看的。

但如果你以为阿克马只会叫嚣,那你就小看这场政治布局了。在这次大会中,最让我感到意外,也最值得大家关注的,其实是巫青团提出的“自闭症儿童教育基础设施扩张计划”。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转向。长期以来,巫青团被外界贴上的标签是“情绪化”、“种族主义”、“只会抗议”。但这一次,阿克马在演说中花了大篇幅去谈论一个极其务实的社会问题:特殊教育。
他提出的时间表非常具体:
2026 年目标:在全马每个州属,必须设立至少一所专门针对自闭症儿童的幼儿园。
2027 年目标:将范围进一步扩大,确保全马每个县都拥有一所专门的自闭症教育中心。
为什么我说这是一个好的建议?因为它精准地击中了马来西亚年轻家庭,尤其是中产阶级与 B40 群体的痛点。
大家要知道,马来西亚目前的特殊教育资源极度匮乏。虽然政府学校有特殊教育班PPKI,但那往往是“综合性”的,缺乏针对自闭症儿童的早期干预 Early Intervention。私人界的资源虽然有,但收费昂贵到普通家庭根本无法负担。
阿克马这招叫“以民生政策重塑政党合法性”。他试图告诉马来选民:巫青团不仅会捍卫你的信仰,我们还会照顾你的孩子。当巫统能拿出比伊斯兰党更具体、更专业的社会治理方案时,它才有机会从国盟手里抢回失去的马来票。这是在跟国盟竞争“谁更懂治国”,而不仅仅是“谁更虔诚”。
自从 2018 年和 2022 年两次选举挫败后,巫统在马来腹地的支持率一直被国盟蚕食。对于基层来说,跟昔日的宿敌行动党合作,虽然是遵从元首谕令,但这在政治逻辑上很难解释清楚。在这种背景下,阿克马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捍卫民族利益而牺牲官职”的英雄形象,并辅以“自闭症教育”这类温情且专业的政策。
这是一种极高风险的道德资本积累。他试图建立一个新的叙事:巫统并没有因为加入团结政府而变色,我们依然有原则,而且我们更有能力。
这在政治学上叫“双面策略”(Good Cop, Bad Cop)。党主席扎希负责在联邦层面扮演成熟稳重的“白脸”,维持跟安华的稳定关系;而阿克马则负责在基层扮演激进但务实的“黑脸”,把那些快要流向国盟的马来票给拦截下来。
这次大会还有一个神祕嘉宾——前巫青团团长凯里·嘉马鲁丁(KJ) 。他在被开除党籍三年后,竟然首次重返巫统总部。而且在大会期间,当阿克马在致词中提及凯里的名字时,现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凯里也从座位上站起,神情激动(sebak),向代表们挥手致意 。虽然他目前是以媒体人或“观察员”的身分出现,但他与现任领导层的频繁互动,透露出一个强烈的讯号:巫统正在试图修补内部的裂痕 。为什么要现在修复?因为下一届全国大选的冲锋号已经吹响了 。凯里在败选后积极成为一名网红,他的Podcast节目《Keluar Sekejap》在马来青年中拥有着极高的影响力。巫统急需借助他的个人品牌来修复在城市选民和专业人士中的形象。同时听说国盟一直试图拉拢凯里加盟。巫统通过这种-软性回归可以将凯里锁定在巫统的轨道上,防止他成为敌对阵营的超级助选员。面对国盟“绿潮”的全面化,巫统意识到,如果再不整合旧部、如果再不找回那些流失的青年选票,巫统可能真的会沦为一个历史名词 。
我们说回阿克马的辞职,有些观众可能会问:“康哥,这对安华和团结政府来说,是不是坏消息?阿克马这尊大砲以后没人管了,那政局不是更乱?”
老实说,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政治最怕的不是强大的对手,而是不可预测的内部盟友。阿克马辞职后,他势必会在教育、经济、宗教议题上推行更极端、更右翼的论述 。比如这次大会提到的技职教育与宗教学校的整合提案 ,表面上是政策供给,实际上是在跟伊党(PAS)争夺宗教诠释权 。如果阿克马的火力太猛,伤到了行动党的基本盘,那么安华在中间选民和非马来选民那里的信誉就会受损。这就是我们最担心的“竞争性保守主义”。当朝野双方都在比赛“谁更捍卫马来人”的时候,那种多元、中庸的施政空间就会被压缩。
但反过来看,如果阿克马真的能靠这种“英雄姿态”帮巫统收回一部分马来票,那对下一大选反而可能会有好处 。我们几乎可以肯定希盟会再次和国阵一起迎接大选,阿克马跳得越疯狂,下面的观众越兴奋,但钢丝另一头的安华和行动党,一定会是满头大汗。
所以,阿克马的辞职,绝不只是一个州行政议员的离职故事。它预示著巫统正式进入了“战时状态”。回看巫统这几年的兴衰,它从霸主沦为配角,现在正试图通过一种“意识形态的重塑”来找回当家作主的感觉 。阿克马是这场实验的先行者。他用自己的官职做筹码,去博一个未来竞选更高党职的道德高地 。
今你觉得阿克马辞去马六甲州行政议员,是真的为了理想,还是一场政治秀?他这招“以退为进”,能帮巫统赢回马来选民的心吗?欢迎在留言区和我一起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