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马领袖越帮越忙 不要来教沙巴人投票

今天我们来聊聊正在进行的沙巴州选,投票日是这个月的29号,但我不想跟你们讲那些冷冰冰的数据,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一个我观察到的怪现象。如果你有关注选举,你一定知道,过去只要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亚庇、山打根这些大城市肯定是非常热闹的,西马的那些政治大咖,尤其是行动党的超级名嘴们,一定是大军压境,每晚的政治讲座都是人山人海,气氛热烈得像过年一样。但是,这一次的情况真的非常诡异,你会发现西马的助选团好像集体“静音”了,重量级领袖来得很少,就算来了,讲话也变得特别小心翼翼,甚至有点绑手绑脚的感觉,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气吞山河的气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沙巴本土意识的高涨。我之前做了几个关于沙巴的影片,底下的留言都不时的有朋友提醒我-沙巴不是“州选举”而是“大选”。在他们心目中,这是属于选出自己心仪政府的时刻。
同时我举个最真实的例子给你们听,前几天我和一位在吉隆坡工作的沙巴朋友聊天,他本来对这次选举是非常冷感的,觉得谁做政府都一样,不想投票。结果,他前两天听到行动党副主席倪可敏发表那个著名的“领养斗湖论”,大意是说西马的领袖要来“领养”沙巴的选区、照顾大家,这句话直接让他炸锅。他跟我说他决定特地买机票飞回沙巴,就为了投那一票,而且是专门要投反对票来教训火箭。你看,这就是现在沙巴最真实的民意,这种高高在上的“领养论”,听在沙巴人耳里,就是一种西马人的傲慢,好像我们沙巴人不懂得照顾自己,需要你们这些聪明的西马人来指点迷津,这种“爸爸教小孩”的态度,是沙巴人最反感的。
这种愤怒情绪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也是这次选举最核心的引爆点。我们必须面对一个极其讽刺的事实:沙巴明明是马来西亚资源最丰富的州属之一,拥有大量的石油、天然气和顶级的木材资源,按理说这里的人民应该富得流油,过得像文莱人一样才对。但现实数据告诉我们什么?沙巴被官方列为全国最贫穷的州属。这种“富饶中的贫困”,也就是经济学上说的“资源诅咒”,正是沙巴人心中最大的痛。尤其是那个大家都在谈的 MA63 建国契约,里面明明写着联邦政府应该归还沙巴 40% 的净税收,虽然安华上台后口头承诺要解决,但在沙巴选民眼里,进展实在太慢了,甚至觉得这又是联邦政府在画大饼。你想想看,当沙巴的选民看到自己家乡的路烂得像月球表面、水龙头打开没有水,然后看着自家的石油被抽走去建设吉隆坡,最后还要听西马领袖说要来“领养”他们,那种被剥夺感和羞辱感是多么强烈?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也就是行动党正在经历所谓的“马华化”。各位要明白,这是行动党创党以来,第一次以“联邦执政党”的身分面对沙巴州选。过去几十年,他们的身分是“反对党”,打法是主动出击,骂国阵贪污、骂资源分配不公,那时候他们是猎人,看到问题就咬紧不放,选民看了很爽。但现在情况完全反转了,你就是联邦政府,你就是那个掌握资源的人,那些贫穷问题、基础设施落后的问题,现在全部都要算在你们头上。以前马华在台上讲“我们在朝好办事”,台下的华人丢水瓶;现在轮到行动党在台上讲“我们要保持政治稳定、要配合联邦”,台下的沙巴选民给他们的眼神是一模一样的,就是那种冷漠、不屑,甚至带着愤怒。选民心里想的是,你都在体制内了,解决不了我的生活问题,还要跑来教训我怎么投票?

在这种“反西马”的情绪下,再加上这次选举有一个很关键的变量,那就是 Z 世代年轻选民的觉醒。根据统计,沙巴有一半以上的选民在 40 岁以下,这群年轻人不像老一辈那样讲究政治恩庇,也不吃“发展牌”那一套空头支票。他们看的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压力和发展机会,他们会问:为什么雪兰莪有机会,我们没有?当他们对GRS和希盟失望,又不想投给有伊党背景的国盟时,标榜“沙巴人自己做主”的 Warisan 就成了唯一的出口。你们最近看到 Warisan 的造势大会出现人头汹涌的画面,千万不要只看热闹,以为大家都很爱沙菲益,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大家去那个场合,是为了表达一种“我要拿回尊严”的态度,这种“教训联邦”的氛围一旦形成,杀伤力是非常巨大的。
其实我们可以再大胆一点,把这个局势推演下去,根据目前的这些迹象,我认为这次选举最后很可能会出现三种剧本,而且每一个剧本都够安华头痛的。
第一种剧本,也就是目前机率正在快速上升的,就是 Warisan 强势回归,甚至单独执政。如果华人票大规模倒戈,加上穆斯林选区因为生活成本问题也跑票,Warisan 很可能一举拿下超过 35 席,这对安华来说绝对是灾难级的,因为这代表一个不受控、标榜本土主义的州政府将会诞生,以后联邦政府要推行什么政策,沙巴这关会非常难过,甚至可能会拿着强大的民意来作为和联邦政权的谈判的筹码。
第二种剧本,则是我们最不想看到的“悬峙议会”,也就是 Warisan 赢最多但没过半,GRS 守住基本盘,国阵又偷到几席,结果谁也组不了政府。这时候沙巴政坛最出名的特产——“政治联盟”可能又要上演了,各方进入拍卖喊价阶段,政局将会陷入各方待价而沽,这对长期的政局发展会是非常头疼的事。
但我更想谈谈第三种剧本,也就是 GRS 靠着庞大的执政资源惨胜,但希盟却重伤。这是一个非常讽刺的结果,意味着安华的盟友保住了政权,但他自己的政党——特别是公正党和行动党,在沙巴的势力被连根拔起,议席可能腰斩。这会造成一个极度尴尬的局面:联邦政府在东马的话语权大大减低,变成只能看在地盟友的脸色办事。这不只是输了面子,更是输了里子,因为这证明了“昌明大马”的论述过不了南中国海,证明了西马政党在东马已经变成了票房毒药。
所以无论最后开出来是哪一个剧本,这场选举都在告诉西马的政治人物一件事:时代变了。不要再用那种家长式的心态来对待沙巴,也不要以为只要像以前那样大派糖果就能收买人心。那个决定花钱买机票回家投票的打工族,他手里的那一票,投的不只是某个候选人,投的是一份关于尊严的声明,是沙巴人要求落实 MA63、要求被公平对待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