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g Chen也辭職,安華「三分之二」修憲門檻徹底失守?

今天我們來談 – Wong Chen 的辭職會帶來什麼影響.

Subang 國會議員黃基全,也就是 Wong Chen,已經正式辭去國會議員職位,辭職從8月10日下午5點生效。國會下議院議長也已經通知選舉委員會,確認 Subang 國席出現懸空。這也意味著,在短短幾個月內,公正黨已經連續失去三個國會席位,前面兩位分別是 Pandan 的拉菲茲,以及 Setiawangsa 的聶納茲米。

這三個人之間有一個非常清楚的政治關係。他們都曾經是公正黨的重要人物,都對安華政府的改革進度和公正黨內部路線感到不滿,也都與新成立的 Bersama 同心黨有密切關係。拉菲茲和聶納茲米已經離開公正黨,投入 Bersama;Wong Chen 之前也曾公開表示,自己未來有意加入 Bersama。

從政治道德來看,Wong Chen 選擇辭去議席,至少代表他不打算利用原有政黨的旗幟當選之後,直接帶着議席加入另一個政黨。馬來西亞經歷過太多跳槽政治,選民對「青蛙」已經非常反感。如今拉菲茲、聶納茲米和 Wong Chen 都選擇把席位交回去,讓自己失去國會議員的薪水、資源和發言平台,這確實需要承擔實際的政治代價。

不過,我們也要理解馬來西亞的選舉現實。2022年投票給 Wong Chen 的 Subang 選民,未必每一位都是因為認同他個人。很多人支持的是公正黨、希盟,以及希盟所提出的改革和執政承諾。Wong Chen 能夠以巨大多數勝出,個人表現固然是其中一個因素,政黨標誌和陣營效應同樣扮演重要角色。

從這個角度來看,當 Wong Chen 決定離開公正黨,並準備走向另一條政治路線時,他選擇辭去議席,具有尊重原有選舉授權的意義。他沒有把一個在公正黨和希盟旗幟下贏得的席位直接帶到新政黨,也沒有要求 Subang 選民被動接受他的政治轉向。這種做法與過去那些帶着議席跳槽、改變政府的政治青蛙,存在明顯差別。

由於本屆國會已經進入任期最後兩年,根據《聯邦憲法》的相關規定,國席懸空後未必一定要舉行補選,除非議長認為這個空缺會影響執政多數。Pandan 和 Setiawangsa 之前就沒有舉行補選,Subang 很可能也會面對相同情況。最終仍要等待選舉委員會的正式決定。

因此,這次辭職對 Subang 選民的直接影響,可能一直延續到下一屆全國大選。Wong Chen 可以繼續以政治人物或政黨領袖的身份工作,卻已經沒有國會議員的正式權力,不能在國會投票,也不能以 Subang 國會議員的身份參與辯論和監督政府。

接下來最實際的問題,就是安華政府會不會因此失去國會多數,以及今年10月提呈的2027年財政預算案會不會通不過。

今年較早前,團結政府大約得到153名國會議員支持,包括希盟、國陣、砂盟、沙巴政黨、小黨、獨立議員,以及幾名支持安華的前土團黨議員。拉菲茲、聶納茲米和 Wong Chen 辭職後,這個數字理論上降到大約150席。反對黨陣營則大約有69席,另外三個席位懸空。

財政預算案屬於一般撥款法案,表決時只需要取得在場投票議員的簡單多數。去年財政預算案進行記名表決時,政府獲得120票支持,反對票只有67票,即使當時有不少議員缺席,預算案仍然順利通過。

按照目前的席位分布,Wong Chen 辭職只讓政府少了一票,距離預算案被否決還有相當大的距離。反對黨要推翻預算案,需要國陣、砂盟、沙巴政黨或大批政府後座議員集體倒戈。這種規模的政治地震,目前還沒有出現。

而且,財政預算案一旦被否決,通常會被視為政府失去國會信任。接下來可能出现內閣總辭、重新組成政府,甚至提前大選。許多政府盟黨即使對安華不滿,也會在最後關頭支持預算案,因為他們未必準備好立刻面對全國大選。所以,10月的財政預算案大概率仍然會通過。真正值得觀察的是預算案的內容會作出多少政治妥協。

國陣刚刚在柔佛州選贏得48席,在森美蘭州選也贏得18席,政治氣勢明顯上升。巫統會更加相信,自己才是團結政府裡最有選舉實力的馬來政黨。他們可能要求更多鄉區撥款、馬來社群援助、補貼和發展項目,也可能在納吉、特赦和其他政治議題上向安華施壓。

當然,國陣州選大勝之後,還有人問了一個更加刺激的可能性,就是巫統會不會趁着政治氣勢最強的時候,在財政預算案表決中倒戈,利用一場財政預算案危機逼安華提前舉行全國大選呢?

可能性非常小,原因是單靠巫統或整個國陣倒戈,仍然不足以否決預算案。團結政府目前大約擁有150名議員支持,國陣共有30席。假設整個國陣退出政府並投反對票,安華理論上仍然擁有大約120票;原有反對黨加上國陣則大約有99票。按照這個計算,政府依然能以21票優勢通過預算案。

因此,巫統利用預算案表決威脅安華的可能性,遠高於真正投票否決預算案。對巫統而言,把刀架在桌面上,可以要求更多撥款、更多內閣影響力、更多符合巫統政治需要的政策,也可以其他敏感的議題上迫使安華讓步。真的把刀揮下去,所有人都要承擔提前大選的後果。

接下來我們看看行動黨。他們因為接連在州選受挫,準備在8月16日決定是否繼續留在內閣。黨領導層目前表示,即使行動黨部長退出內閣,也會繼續留在希盟,並在國會支持安華。只要行動黨的40名國會議員沒有撤回支持,財政預算案的票數就不會受到根本性影響。

砂盟和沙巴政黨也很清楚自己的價值。當政府擁有153席時,一两个議員不滿,对整体局势影响有限;當安全距離逐渐縮小,每一個小集團都有更大的談判空間。最後呈現在預算案裡的,很可能是一份經過多方協商、努力讓每個盟黨都能帶一些成果回去交代的政治預算案。

所以真正受到 Wong Chen 辭職重大影響的,是需要三分之二支持的修憲案。

多數《聯邦憲法》修正案,需要在國會下議院的二讀和三讀階段,獲得全體國會議員至少三分之二支持。目前國會法定總席位是222席,按照目前的國會實務,門檻仍然是148票。三個席位懸空,不代表修憲門檻自動降到146票。

團結政府理論上大約只剩150票支持,距離148票門檻只多兩票。只要有三名政府議員缺席、棄權或不願支持,修憲案就會失敗。這150人也來自不同政黨,大家對一般預算案可以維持共同立場,涉及首相權力、檢控權、王室權限或聯邦與州權益時,未必願意集體投下贊成票。

今年3月,政府提呈限制首相任期最多10年的修憲案,最後只有146票支持,距離148票還差兩票。當時沒有任何議員投反對票,卻有44人棄權、32人缺席。修憲案的殘酷之處就在這裡,反對黨甚至不需要投反對票,只要坐在議會裡不投票,或者乾脆缺席,法案就會失敗。

當時拉菲茲、聶納茲米和 Wong Chen 都還是國會議員,而且公正黨議員全部支持這項修憲。現在三個席位都懸空,如果其他議員的立場完全不變,原本的146票便可能降到143票。政府若要重新提呈相同法案,至少要從原本缺席或棄權的議員當中,再爭取5票。

另一項預計在10月國會會期推進的重大改革,是把律政司和檢控官的職務分開。這項改革將決定政府法律顧問和刑事檢控權是否能夠真正分離,直接涉及檢控官的提名、任命、任期、罷免和國會監督機制。

許多議員口頭上支持分權,對政府提出的制度設計仍然有疑問。有人擔心新制度只是換一个職位名稱,首相依然可以間接控制人選;也有人要求國會遴選委員會擁有實際審核權。政府已經修改部分方案,準備先向統治者會議提呈,再回到國會表決。

這項修憲案能否通過,將比財政預算案更能檢驗團結政府的改革能力。政府必須在表決前逐一確認至少148名議員會親自出席,並且明确投下贊成票。任何一個盟黨臨時提出新條件,任何幾名議員以身體不適、海外公幹或行程衝突為理由缺席,都可能令整項改革再次失敗。

因此,Wong Chen 辭職所帶來的影響,可以分成兩個完全不同的層次。對安華政府的執政地位和財政預算案來說,少一票仍在安全範圍內;對三分之二修憲案來說,這一票非常珍貴,政府原有的安全距離已經接近消失。

這三個席位的流失,也帶出一個很諷刺的局面。拉菲茲、聶納茲米和 Wong Chen 都是長期推動制度改革的人,如今他們為了離開公正黨、建立新的政治選擇而辭去議席,國會裡支持改革的票數也因此減少。這是他們選擇新政治道路所付出的代價,也是 Bersama 必須向改革派選民交代的問題。

接下來的10月國會會期,財政預算案很可能順利通過;首相任期限制、律政司與檢控官分權等修憲案,應該就會凍過水。安華政府擁有足夠人數繼續執政,卻未必擁有足夠凝聚力完成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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