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統考的最後一哩路,原來在東馬!

今天我們來談統考。這張文憑,這張讓馬來西亞華社糾結了半個世紀的紙,因為沙巴選舉的關係,再次被推上了新聞的版面。其實有一件事大家可能忽略了,那就是在沙巴選舉前一個月,沙巴州政府做了一個聯邦政府遲遲不敢做的決定:他們正式承認了統考(UEC)。所以今天我們不只要談選舉,我們要藉著這個機會,把「統考」這個老掉牙但又永遠解決不了的課題,來一次徹徹底底的解剖。為什麼東馬可以做,西馬卻做不到?陸兆福說的「六個月期限」到底是不是緩兵之計 ?安華接下來要推的「新語言政策」又藏著什麼算盤?。
我們先來看看這次沙巴選舉的一個關鍵時間點。2025年10月3日,就在州議會解散前不久,沙巴州秘書處發出了一份正式通令,宣佈沙巴州政府承認統考文憑 。這不是口頭說說,是有白紙黑字的。憑這張文憑,你可以申請沙巴基金局的獎學金 ,可以進入沙巴州擁有的高等學府 ,甚至可以申請特定的州公務員職位 。這一招,可以說是用得非常「狠」、也非常「準」。哈芝芝(Hajiji Noor)這位沙巴首長,直接把統考定義為「沙巴孩子的權益」,完全跳脫了西馬那種「種族對立」的框架。結果呢?選票會說話。華裔選民看到本土政黨「能做而且做了」,再回頭看聯邦希盟「承諾了卻不做」,那種被忽視、被欺騙的感覺瞬間爆發 。再加上聯邦政府在沙巴水電供應、基礎建設上的承諾跳票 ,這場選舉其實就是沙巴人對布城的一場「不信任公投」。
這給了安華政府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不要以為靠著「如果不投我,綠潮就會來」這種恐嚇牌就能永遠綁架華人選票。當本土勢力能夠給出更實質的政策紅利時,意識形態的口號就不值錢了。
為了讓大家更明白這個課題的癥結,我們得稍微回顧一下歷史。統考,全名是「馬來西亞華文獨中統一考試」。它不是什麼非法組織搞出來的東西,它是1975年,也就是整整50年前,為了應對當時政府單元化教育政策而誕生的產物 。當年,許多華文中學拒絕改制成為國民型中學,變成了沒有政府津貼的「獨立中學」。為了確保這些獨中生的學術水平有一個統一標準,董教總頂著壓力,舉辦了第一屆統考 。這裡我要特別提一點,很多友族同胞甚至部分華人朋友可能不知道,統考的水平其實非常高。它的數理科內容深度,公認是超過 SPM,甚至接近 A-Level 或 STPM 的水平 。而且,獨中的數理科考卷通常是華英雙語對照的,這讓獨中生在銜接英美澳大學時非常有優勢 。

但是,為什麼這麼好的一套系統,在國內卻像個「私生子」一樣不受承認?問題就出在「歷史」和「地理」這兩科,以及它背後的「國族構建」邏輯。在馬來民族主義者眼中,國家教育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建立以馬來語為媒介的單一源流學校 。他們認為統考的存在,是在挑戰國家教育主權,是在搞「平行系統」。甚至有人會拿憲法第152條文來說事,認為承認統考就是挑戰國語的官方地位 。而對於華社來說,這不僅僅是一張文憑,這是尊嚴,是公平,是底線。我們華社普遍持有一種論述,我們是國家的建國夥伴與主要納稅群體之一,理應享有國家教育資源的公平分配。政府拒絕承認統考,導致我們獨中的家長需繳納雙重費用-稅金 + 獨中學費,且子女無法享受公立大學(IPTA)的低廉學費,所以這被視為一種制度性的歧視與剝奪 。看著鄰國新加坡把我們的統考優秀生當寶一樣搶走 ,而我們自己卻因為政治理由把人才往外推,這種痛,是每一個華人家長心裡的刺。這就是西馬的死結:一方視為「權益」,另一方視為「威脅」。在政治上我們稱為這是一場零和博弈。
但是,各位,這個死結在過越南中國海之後,竟然神奇地解開了。這就是我一直強調的,馬來西亞其實在教育政策上已經出現了事實上的「一國兩制」。砂拉越早在已故首長阿德南(Adenan Satem)的時代,就已經承認了統考。阿德南講過一句很經典的話:「聯邦不承認是他們的愚蠢,砂拉越不能失去這些人才。」現任總理阿邦佐哈里更是加碼,2026年還要推行免費高等教育,統考生直接受惠 。現在,沙巴也跟進了。為什麼東馬可以?第一,人口結構不同。在東馬,馬來人不是絕對多數,伊班人、卡達山人、華人混居,種族政治的市場很小 。 第二,自主權意識。東馬這幾年一直在強調 MA63,他們把承認統考看作是「州權益」的一種展現——我不管你聯邦怎麼吵,教育是為了發展沙巴,只要對沙巴好,我就做 。這給了我們一個很大的啟示:統考問題,其實不是解不開的,關鍵在於政治結構。當政治不再被單一族群霸權綁架的時候,務實主義就會抬頭。
在我們談陸兆福的「六個月」承諾之前,我們必須先誠實地面對一個歷史傷口。為什麼現在只要政府說要「研究」、要「檢討」,華社的反應不是期待,而是翻白眼?
因為我們被「研究」怕了。大家還記得2018年嗎?那是希盟第一次執政,當時希盟拿到了95%的華裔選票,大家滿懷希望。當時的教育部長馬智禮為了處理統考課題,成立了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獨中統考特委會」(PPDUEC)。這個委員會的成員包括了如今的董總主席拿督陳友信,而且他們也不是做樣子的,他們真的去收集了詳盡的資料,見了各方代表,甚至寫出了一份厚厚的報告。按照邏輯,報告出來了,就該呈交內閣討論,然後拍板定案,對不對?結果呢?這份報告直到2020年希盟倒台,從來沒有正式提呈內閣,也從來沒有公佈過。它就這樣像個國家機密一樣,被鎖在教育部的某個抽屜裡吃灰。這件事對華社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心理陰影。它被解讀為希盟缺乏政治意願的鐵證。當年的拖延,變成了今天希盟最大的「誠信赤字」。
沙巴敗選後,希盟特別是行動黨內部壓力山大。如果再不給個交代,下屆大選華人票可能會崩盤。所以,我們看到陸兆福最近在一個 Podcast 訪談中,拋出了一個震撼彈。他說,首相安華將在「未來幾個月內」宣佈一項新的語言政策,而且他給自己設下了一個「六個月」的期限 。他甚至暗示,如果到時候搞不定,行動黨會重新評估在政府裡的位置,甚至不惜辭職 。這是一個很大的政治賭注。但魔鬼藏在細節裡。陸兆福透露,這個新政策不會單獨只談「承認統考」,而是會把它包裝在一個更大的框架裡——比如說「提升馬來文標準、強化英文水平、包容其他語言」。
大家聽懂了嗎?這其實就是安華的「走鋼絲」策略。安華現在的處境非常尷尬。左邊是華社的怒火,右邊是巫青團長阿克馬這隻攔路虎。阿克馬最近幾次炒作種族議題,從襪子風波到國旗事件,其實就是在累積他在馬來社會的聲望 。他已經放話了,如果 DAP 敢硬推統考,巫統不惜斷交 。所以,安華不可能直接說「我承認統考」。他必須用一種很迂迴、很技術性的方式來處理。
根據我的看法,未來六個月,我們很可能會看到以下三種劇本中的一種:劇本 A:安華的「大折衷方案」—這個可能性最高。 安華會宣佈那個所謂的「新語言政策」。內容可能是:允許統考生進入公立大學(IPTA),但是!門檻會設得非常高。比如說,你必須在 SPM 馬來文拿到優等(Credit)甚至更高,而且進了大學還必須必修「國族研究」或者高階馬來文課程 。 這樣做的好處是,安華可以跟馬來社會交代說:「你看,我強化了國語地位,他們要進來必須學好馬來文。」同時,DAP 也可以跟華社說:「你看,門終於打開了,雖然窄了一點,但總比沒有好。」這是一個雙方都不滿意,但雙方都能勉強接受的結果 。劇本 B:維持現狀,東馬分流——可能性中等。 如果巫統內部的反彈實在太大,安華可能會選擇繼續拖,或者再成立一個什麼「研究委員會」。結果就是,西馬華社徹底死心,下屆大選投票率暴跌 。而東馬會變成「教育特區」,越來越多的西馬華裔人才會流向沙巴和砂拉越,甚至流向新加坡。這將導致東西馬的政治認同進一步撕裂。劇本 C:政治聯盟破裂——可能性最低,但最危險。 如果六個月後什麼都沒拿出來,陸兆福為了保住 DAP 的基本盤,可能真的會兌現承諾退出內閣 。這將導致團結政府倒台,政局動盪,甚至觸發閃電大選。而國盟(PN)肯定會趁機利用種族議題大殺四方。
各位朋友,統考課題走到今天,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教育問題了。它是一面鏡子,照出了馬來西亞政治結構的深層裂痕。沙巴的選舉結果已經給了所有政客一個響亮的耳光:人民已經厭倦了那些空洞的意識形態口號,我們要的是實實在在的政策成果。東馬已經證明了,在擺脫了單一族群霸權的陰影後,統考完全可以成為國家人才戰略的一部分,而不是威脅。對於安華政府來說,未來這六個月是關鍵的窗口期。這已經不是給予華人的「恩賜」,而是挽救政府信譽的「自救」。如果連這樣一個學術認證的問題都解決不了,還要被極端分子牽著鼻子走,那我們憑什麼相信這個政府能帶領馬來西亞走出中等收入陷阱?
我們都在看,陸兆福的六個月支票,到時候能不能兌現;安華的「昌明大馬」,到底能不能容得下一張統考文憑。今天的分享就到這裡。如果你覺得這集影片有幫你釐清了統考背後的政治邏輯,請訂閱、按讚、分享。我是李偉康,我們下集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