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空軍5軍官涉運毒案 軍方醜聞接連爆發揭軍事治理漏洞

大家好,我是李偉康,今天這個新聞的標題雖然讓人驚呆了下巴,但是對於馬來西亞人來說,又好像不出意外。11月17日,梳邦空軍基地的執勤人員發現,有人試圖把沒有經過安全掃描的行李,混進已經通過安檢的行李當中。由於這些行李缺少安全標籤,執勤人員進一步檢查,結果竟然發現大量毒品。
警方介入後,總共逮捕11個人,其中5人是皇家空軍軍官,另外6人是平民。起獲的毒品包括冰毒、安非他命和搖頭丸,總重量高達96.64公斤,估計市值483萬令吉,另外還有將近7公斤的化學液體。
更嚴重的是,警方懷疑這個販毒集團從今年7月就已經開始活動,涉嫌利用軍事航空運輸設施,把毒品從西馬運往沙巴,再準備銷往印尼和菲律賓。至於之前究竟成功運送過多少次,目前還需要調查。各位,這裡最令我震驚的,是犯罪集團竟然涉嫌把馬來西亞皇家空軍的運輸設施,當成自己的販毒渠道。
我們每年花費大量納稅人的錢,購買軍機、維修設備、訓練飛行員,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國家。結果現在卻有人涉嫌利用這些國家資產,幫助犯罪集團賺錢。
而且,這次被捕的還包括軍官。軍官在軍隊裡面具有指揮權,也必須承擔比一般士兵更大的責任。雖然這宗案件目前仍在調查,但是案件揭露的安全漏洞,已經值得我們高度關注。
當然,我們也必須肯定這次負責檢查的空軍人員。正因為他們沒有放過安檢標籤的異常,這批毒品才被發現。這說明軍隊的安全程序仍然發揮了作用。不過,這也讓我想起,馬來西亞軍隊這兩年發生的其他醜聞。
去年8月,反貪會展開一項名為「Ops Sohor」的行動,揭發軍方人員涉嫌與走私集團勾結。當時被捕的包括現役和退役高級軍官。調查懷疑有人把軍事行動情報洩漏給走私集團,讓他們掌握執法單位的動向,避開取締。
大家想想,軍隊掌握國家邊境安全的情報,知道什麼時候巡邏、在哪裡部署、準備展開什麼行動。這些情報原本是用來對付犯罪集團的。如果有人把情報賣給犯罪集團,執法單位反而可能被罪犯牽著鼻子走。
接著,今年1月,軍方又接連爆出高層貪污案件。前陸軍總司令被控涉及超過200萬令吉的洗錢案件。前武裝部隊總司令,也面對涉嫌濫權、收受利益,以及涉及300萬令吉軍人福利基金的失信控罪。
這兩個人是誰?一位曾經是陸軍最高指揮官,另一位更曾經擔任整個馬來西亞武裝部隊的最高軍事指揮官。兩人都已經否認有罪,案件仍須由法庭審理。但馬來西亞軍方最高層人物接連被控上法庭,本身就已經對軍隊形象造成嚴重衝擊。
同一個月,軍營又爆出所謂的「Yeye」派對風波,涉及軍官在軍事設施內參與不當活動,引發軍隊紀律和基地保安的爭議。
今年4月,彭亨文冬又發生軍人疑似遭毆打後死亡的案件,警方朝謀殺罪方向展開調查。
從軍營霸凌、違紀派對、涉嫌貪污、洩漏軍事情報,到今天的空軍運毒案,我們看到的問題,已經涵蓋軍隊的不同層級、不同軍種,以及不同的管理範圍。
當然,這不代表整支軍隊都已經腐敗。馬來西亞仍然有大量盡忠職守的軍人,每天在邊境、海上和軍事基地執行任務。
但是,當不同性質的醜聞接二連三發生,我認為國家有必要重新檢視我們的軍事治理制度。這裡跟大家科普一個概念,叫做「軍事治理」,英文是 Military Governance。
一般人談到軍隊,通常會想到戰鬥機、坦克、軍艦,或者軍隊有多少兵力。但是,一支軍隊的實力,除了武器裝備,也取決於它如何管理人員、使用預算、執行紀律,以及防止權力被濫用。軍事治理就是研究這些問題。
舉個簡單的例子,一個國家購買了最先進的戰鬥機,但負責維修的預算被貪污,導致飛機缺少零件,無法正常起飛。那麼這架戰鬥機再先進,又有什麼用?
又或者,一支軍隊擁有完善的邊境監控設備,卻有人偷偷把巡邏情報賣給走私集團。到頭來,國家花錢建立的安全系統,反而成了犯罪集團的情報來源。所以軍事治理的核心,就是確保國家交給軍隊的資源和權力,真正被用來保護人民。
這裡還有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概念,叫做「文官控制軍隊」,英文是 Civilian Control of the Military。在民主國家,軍隊擁有武器、組織和使用武力的能力,因此軍隊不能成為一個完全不受監督的獨立王國。
以馬來西亞為例,聯邦憲法規定國家元首是武裝部隊最高統帥,同時也設有武裝部隊理事會,負責軍隊指揮、紀律和行政等相關事務。國防部長則是負有政治責任的民選政府成員,國防預算也受到國會監督。
簡單來說,軍隊不是自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軍方高層負責專業軍事指揮,民選政府負責國防政策和政治問責,國會則透過預算與監督機制,確保軍隊使用的是人民授權的資源。這套制度的重要性,在於防止軍隊的武裝力量和特殊權力脫離民主監督。
但是,軍事治理有一個很大的難題,就是軍隊必須保密。我們不能要求政府公開所有軍事基地的部署、武器系統的弱點,或者每一次軍事行動的詳細資料。否則,這些情報就可能落入敵人手中。
問題是,當軍隊以國家安全為理由,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秘密時,我們又要怎樣確保有人不會躲在保密制度背後貪污、濫權?
這就需要一套既能保護軍事機密,又能有效監督軍隊的制度。例如由具備安全審查資格的人員進行獨立稽核,由國會相關委員會監督國防開支,讓警方和反貪會依法調查刑事案件。
軍事機密可以不向所有公眾公開,但不應該因此完全不受監督。還有一個我認為非常重要的問題,就是軍隊的服從文化。
軍隊之所以有戰鬥力,很大程度上依靠嚴格的指揮系統。上級發出合法命令,下級就必須執行。戰場上不可能每下一個命令,大家還開會討論半個小時。
可是,服從命令不等於服從一切要求。
假設一名上級軍官要求下級士兵協助搬運沒有經過安檢的行李,士兵應該服從軍階,還是遵守安全條例?答案當然是安全條例。
但是,在現實的軍事組織裡,這個決定可能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容易。
因為軍官可以影響下屬的工作評價、升遷和職務安排。如果一名士兵擔心拒絕上司會受到報復,即使他知道某個要求不合理,也可能選擇保持沉默。這就是軍事治理必須處理的「指揮責任」和「內部舉報」問題。
好的軍事紀律,應該確保任何軍官都不能凌駕於法律和安全規定之上。當下級發現違規行為時,也應該有安全、有效的渠道舉報,而不必擔心自己的前途被毀掉。
我認為,這次空軍運毒案件,正好可以成為檢驗軍隊內部舉報和安全制度的一個案例。接下來,國防部必須調查清楚幾件事情。首先,這個販毒集團是否真的從7月就開始利用軍事運輸設施?如果是,過去究竟有多少批貨物被運送出去?每次運輸由誰批准?貨物如何通過檢查?有沒有其他人知道這些異常情況?
另外,當局也應該調查涉案軍官與犯罪集團的關係,是一次性的利益交換,還是長期合作?如果有人長期利用軍事資源犯罪,為什麼之前的監督程序沒有發現?
這些調查結果未必能夠全部公開,但政府至少應該向人民交代,究竟發現了什麼制度漏洞,以及準備如何修補。值得一提的是,今年1月,國防部長卡立諾丁就已經公開承認,軍方一連串醜聞損害了武裝部隊的公信力,並宣布要檢討採購程序和反貪措施。
現在已經11月了,軍方卻又爆出涉嫌利用軍事設施運毒的案件。所以,我認為國防部有必要向人民交代,年初宣布的整頓措施,究竟已經落實到什麼程度?哪些問題得到改善?還有哪些漏洞沒有處理?
最後,我想談談軍人這個職業。
在我看來,軍人與一般公務員有一個非常大的不同。國家不只支付軍人的薪水,也把武器、軍事情報,以及必要時使用武力的權力交到他們手上。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信任。
當我們看到軍人參與救災、保護邊境,或者長期駐守偏遠地區時,我們會感謝他們的付出。可是,當有軍人涉嫌利用這份信任謀取私人利益,我們同樣必須嚴肅追究。
而且,我認為嚴格監督軍隊,對那些奉公守法的軍人也是一種保護。因為每當軍隊爆出重大醜聞,受損的不只是涉案者的名譽,整支軍隊都可能受到外界質疑。那些每天認真執勤、遵守紀律的軍人,也必須承受公眾信任下降的後果。
一支強大的軍隊,不只是能夠抵抗外來敵人的軍隊,也應該是一支有紀律、有誠信,而且願意接受監督的軍隊。因為國家安全不只是防止敵人從外面攻進來,也包括防止掌握國家權力的人,從內部破壞我們辛苦建立的安全制度。
而這次空軍運毒案,應該讓我們重新思考,馬來西亞究竟需要怎樣的軍事治理改革,才能確保人民交給軍隊的權力,不會被少數人拿去滿足自己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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