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西亞為什麼越來越保守？Dolla 事件背後的真相

你有聽說過 Dolla 這個女團嗎？最近她們的 MV「Question」被迫下架，原因不是侵權、不是暴力、不是色情，而是「衣服太貼身、太誘惑」。你沒有聽錯，就是一件衣服，竟然可以引發全國討論，甚至宗教部長出面說這可能「觸犯沙里亞法」。我那時候看到新聞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哇，我們的國家現在連女團跳舞穿什麼衣服，都要管到這種程度了嗎？然後我開始思考一個更深的問題：馬來西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保守？

你可能不知道，馬來西亞在建國初期，根本不是今天這樣的。六七十年代的街景，你會看到馬來女生穿洋裝、短裙、時尚打扮，電影裡的女性衣著也比今天自由很多。馬航的空姐制服從 1963 年開始採用貼身的 Sarong Kebaya，腰線明顯、剪裁精緻，展現女性優雅的馬來文化美感，沒有人覺得「這樣不道德」。那個年代的社會是更加現代、更國際化、更自信的。那時候的馬來西亞，並不是像今天這樣，把女性的身體看成政治戰場，把藝人穿什麼變成國家道德考題。

所以今天我想問的問題不是：Dolla 穿得對還是不對，而是：我們到底是怎麼從一個多元、開放、充滿活力的國家，變成一個對女性穿著敏感到爆炸、動不動就要「審查」的國家？

要理解這一點，我們要回到 1969 年。那一年，5·13 種族衝突讓整個國家陷入分裂和恐懼，國家領導層做了一個重大決定：要加強馬來人的民族認同。而你知道民族認同最容易從哪裡入手嗎？宗教。從那一刻起，伊斯蘭不再只是信仰，而成為政治工具、政治身份、政治競爭的籌碼。新經濟政策 NEP 上路後，巫統開始塑造自己是「馬來人和伊斯蘭的守護者」，宗教逐漸進入聯邦層級的政治議程。

不過，這還不是最誇張的。真正讓馬來西亞從「偏保守」走向「全面保守」的，是 1980 年代開始的——伊斯蘭化競賽。巫統與 PAS 之間展開一場「誰比較伊斯蘭」的比賽。PAS 說要更嚴格、更純、更端莊，巫統就不敢落後，於是也加強宗教政策；PAS 再推更保守的論述，巫統就再往前一步。

於是，當時的首相馬哈迪做了一個非常關鍵的政治操作，就是把安華拉進政府。安華當時是誰？是 ABIM 的領袖，馬來西亞伊斯蘭青年運動的核心人物，在年輕穆斯林裡極具號召力。簡單講，就是宗教界裡最具象徵性的人物之一。馬哈迪把他納入體制，目的就是要把 PAS 的道德話語權「搶」回來。這一招，直接讓整個政府內部的伊斯蘭色彩，開始快速提升。

政治人物不敢顯得「自由」，因為會被貼上「不尊重伊斯蘭」的標籤。

而在這場競賽之中，最容易被操弄、最容易被政治放大的，就是女性的身體。只要指出「女性穿太短、太緊、太暴露」，就可以把自己包裝成「捍衛道德的英雄」。於是從 80 年代起，馬來西亞社會的文化氣氛就越來越收緊。JAKIM 的影響力逐年擴大，宗教執法隊開始活躍，學校課程越來越宗教化，媒體審查變得更嚴格，甚至近年的演唱會也開始加入「kill switch」——只要藝人一個動作不符合道德標準，演唱會可以立刻中斷。

然後到了社交媒體爆炸性發展的年代，保守文化被放大到極致。任何一張藝人照片、任何一段女團跳舞影片，只要有人說「不端莊」，就可以瞬間變成一場全國性的道德審判。宗教網紅、傳教組織、保守派意見領袖在 TikTok、Facebook、IG 大量湧現。政治人物反應是什麼？更保守、更強硬、更快表態，因為他們怕被罵、怕失去馬來選票。

這就是為什麼 Dolla 的 MV 會被下架。不是因為衣服真的有問題，而是因為政治人物不敢承受來自保守派的壓力。他們要讓自己看起來「道德正義」，所以選擇最容易的方式：審查女性。

可是你看整件事最諷刺的地方在哪裡？真正影響穆斯林女性尊嚴的，不是 Dolla 穿什麼，而是童婚、家暴、性騷擾、家庭貧困、失業、單親媽媽困境、職場歧視、教育落差、兒童安全。這些議題沒有一個比「女團衣服」輕鬆，但也是最難處理的。可是政治人物每次最積極的，是什麼？就是監督女藝人穿什麼、跳什麼。

這不是宗教信仰的問題，而是政治人物把宗教武器化，把女性政治化，把道德-工具化。那種「我穿什麼是我的自由，你穿什麼是你的死罪」的氛圍，其實不是伊斯蘭，而是一種被政治扭曲的文化。

所以今天我並不是要批評信仰，我尊重每一位穆斯林朋友，也尊重宗教在生活中的角色。我真正要批評的是——政治化的保守主義。這種保守不是為了讓社會更好，而是為了讓政治人物在選票上更安全。而這種不斷競爭「誰更保守」、「誰更道德」、「誰更端莊」的政治邏輯，就是讓馬來西亞越來越小、越來越怕、越來越不敢面向世界的原因。

你想想看，如果我們的國家一直走這種路，每一代都會比上一代更保守。今天是一件衣服，明天可能是一首歌、一段舞蹈、一場舞台劇、一個髮型、一個女生的社交媒體照片。藝術會被限制，創意會被壓縮，文化會失去活力，年輕人只會越來越想離開。

我們來一段腦洞大開的假設——如果當年巫統和 PAS 沒有競爭誰更保守，如果 1980 年代的伊斯蘭化沒有走那麼極端，如果宗教沒有被政治化，我跟你說，今天的馬來西亞會完全不一樣。

你想像一下：一個沒有保守競賽的馬來西亞，會是一個怎樣的國家？也許我們會像 1960 年代一樣，城市充滿時尚、多元、包容的氛圍；馬航的制服會成為東南亞時尚文化的標誌；馬來電影、舞台劇、音樂會蓬勃發展，甚至輸出到國際；我們可能會成為東南亞最創意、最自由、最有文化自信的國家；KL 會像首爾、東京、新加坡那樣成為文化之都；我們的女藝人不會因為穿衣被查，而是因為作品得到世界認可；宗教與現代化可以並存，保守與自由可以平衡，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卡達山人、伊班人可以共同打造一個真正國際化的國家。

你可能會笑說：「康哥，你想太多了吧。」但你仔細想——這個版本的馬來西亞，其實在 1960 年代就曾經存在過。不是夢，是我們走偏了。所以如果我們要想像一個更好的未來，我們就一定要認清過去：保守不是我們的命運，而是政治選擇；自由也不是幻想，而是另一個可能。我希望我們有一天能找回那個更自信、更開放、更前衛的馬來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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