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五月雪》第二折，為何阿英那麼敬畏拿督公？解答你看完電影後的疑問

歡迎來到《康哥看電影》，我們繼續一起來解讀《五月雪》的第二折-阿英

這裡用的第一折，第二折，大家會比較陌生，這是因為在粵劇的劇本中，通常以「折」來劃分情節，每一折相當於一幕戲，通常包含一個完整的情節或一個階段的故事發展。 成語一波三折的折也是這個意思。 無論是第一場的旺台戲或是「折」的用詞，導演都想通過他的方式讓我們認識粵劇這種日漸被時代遺忘的文化多一點。 

我們言歸正傳；

神權，政權，父權，失語，萬物皆有靈，這些都是導演和萬芳在不同的訪問場合都重複會用到的說法和用詞，這些隱喻的的元素也佈滿了電影裡大部分的畫面。 

我這篇解說受到 馮以量的影評 – 【把被剝奪的哀傷給奪回來】的啟發，大家可以去臉書觀看他的文章，透過文字能會讓你有不同的想像。 

要用一句話來簡單的形容《五月雪》的話，那就是 《阿英人生中的兩天故事》，這兩天分別就是1969年和2018年的5月13日。 1969年的那一天，她經歷了人生最重要的轉變，一夜之間失去了父親和哥哥，人亡，家破。
2018年的5月13日，她終於實現了母親的遺願，找到了父親和哥哥的葬身之地，禰補了長達49年的遺憾。 

大家對大卡車這一幕應該印象深刻，雖然沒有拍到一具屍體，但是卻令人毛骨悚然。大家有沒有發現當屍體被抬上卡車時，被淋了幾桶油，據當年的目擊者說，屍體都會被淋上黑色柴油，除了避免發出惡臭，也讓人認不出這些屍體的膚色。

第二折的第一個鏡頭是銜接他哥哥阿耀在卡車上的呼喊聲開始，

阿英趁他丈夫還沒起床前獨自為這一天的旅程做準備，接下和丈夫的互動，我們得知了他的丈夫是極度不同意阿英繼續在尋找墳墓這件事上糾結下去的，阿英丈夫甚至把一整籠的金紙與書刊倒在她床鋪上，其中就有一本《五一三悲劇──全國行動理事會報告書》（再加上《馬來紀年》）。導演想藉此構圖表達：這個女子一直被困在 513 事件中。 

阿英沒有選擇正面反駁，卻堅毅的繼續踏上尋找墳墓之路。就像屋子背後的極樂寺觀音像，沈默不語但卻很堅定不移。

在製作完nyonya 糕之後，阿英走出家門，拿起手機，說了第一句話 沒錯在馬來西亞的版本裡，這是我們在整部戲接近60多分鐘之後第一次聽到他開口說話，

大家應該對阿英拆開門欄的畫面印象深刻，我想這也是整部戲唯一聽到觀眾們發出笑聲的一幕。顯示了即便門欄被鎖，他還是有辦法以自己的方式走出去。大家不妨注意他家的門牌 – 141H 看起來也有玄機，當然這是我自己的解讀， 1加4 等於5 ，1保留，H 剛好是3筆畫，加起來就是 513 。我相信這應該不是巧合，

而是導演和劇組的小心思，或許這就是馬來西亞版的五月雪唯一出現513而不被電檢局發現的小彩蛋了。 

阿英和小姑的對話是一氣呵成的長鏡頭，大概持續了好幾分鐘，呈現的視角是不是很像你平時坐在車後面時的角度呢？包括當阿英丈夫發飆時看向他的畫面 – 為何用這種拍攝手法在之後會有解釋。 

這裡兩人對話的信息量也很多，包括小姑即將和身為穆斯林的丈夫離婚，他能用回自己的中文名和吃任何東西-沒錯這就是這兩處被消音了，我像這是因為在馬來西亞，即便你離婚了，也不能脫離伊斯蘭教的原因有關。 這場戲我想導演是想做出兩代女性的對比，小姑選擇離婚，要為自己以後的幸福做決定，而阿英是逆來順受，接受了媽媽那句 」忍一忍就過去了「 作為生活的座右銘。

萬芳在一篇訪問也有這樣表示 ，
我們看生活當中的這些女人，因為很多生活的行徑，已經讓她無從追究不快樂的原因。因為那個年代出生的女性，她是不被祝福，不被期待。爸爸如此的重男輕女，在學校又被欺負，後來又嫁給了一個這樣子對她辱罵的先生，彷彿又重蹈一代又一代女性人生的循環。」 

在 Mamak 檔有一幕是阿英回到了當年戲棚的位置，他看了看掛滿榴槤的大樹，蹲下從行李箱拿出了東西，然後畫面就轉換了。之後我們看到鏡頭從拿督公神龎一直移動到地上，除了地上被遺棄的神像外，也看到了當年那尊斷了頭的拿督公神像，原來阿英，也或者是他媽媽一直都保留著這尊神像，而今天阿英把拿督公神像回歸當年的地方。 

或許在他們的心目中，當年的晚上是得到了拿督公的保佑了才得以活命，當晚是拿督公以自我斷頭的犧牲來替代了他們的生命，這樣也解釋了為什麼阿英一直以來都那麼虔誠的供奉拿督公的原因了。 

大家還記得有一個幕阿英把行李箱從巴士底下從新拿回手上嗎，是的， 因為他不忍心拿督公神像被凡人騎在胯下啊。

當阿英走下計程車時，我相信大家都對那場長達四分鐘的長鏡頭印象深刻，全程一take過，有些人看到很頭暈索性閉起眼來。

在一場專場交流上，我的朋友 就直接問導演為什麼要這樣拍。導演是這樣回答的，「沒錯，這裡就是要讓觀眾感到不舒服，因為要呈現一個亡靈的視角去窺探和跟隨阿英的這段路程。「  我聽到這解答後，在第三和第四刷時我把自己代入為一個平時守在路口的守衛，看到有陌生人來時，就一直跟著他走進墓園，就好像用你的眼睛觀察者他整段路程那樣，這樣的呈現，而這一拍攝手法也就合理了。 

「明年你還會再來嗎？「 這句話問進了阿英的心扉，據說導演當時把演繹的決定權交給了萬芳，要她自己去感受和回答，而萬芳非常出色的呈現了這種矛盾的心情，她想哭，但是又不能哭得太大聲，哭到一半又把聲音收回去，49年的累積，欲哭無淚大概就是這種境界。 

阿英一直是為了完成媽媽的遺願才鍥而不捨的尋找墳墓，如今找到後，本應該了了媽媽的心願後就放下的，但是她卻發現自己也沒有標準答案了。

 我從一本關於513口述歷史《在傷口上重生》得知，有些家屬每一次掃墓時，彷彿就像回到了事發現場一樣，每次都哭的不能自己，既然都祭拜過了，那就算了，或者覺得他們也已經投胎了..我想這也是阿英當時矛盾心情的寫照吧。 

電影裡最後一場戲，導演拍了一些墓碑的鏡頭，大家有沒有發現，這些是以馬來西亞政府名義立的墓碑，墓碑底下寫著 「由馬來西亞政府慈悲捐獻」（By the courtesy of the Malaysian government） 但是卻沒有一個的死亡日期是 5月13日的，都是在 5月14-19日之間。

原來當時的政府也已經開始對社會的記憶做cencorship了，卻意外的和今天我們在電影院看到的版本做了相隔55年的呼應。 

在四刷後我要更正之前影片的一個說法，就是在拿督公廟裏，那個 「duk duk duk 「 的聲音是拿督公開工在衣服蓋印的聲音，不是砍燒肉或開飯的聲音，之後有補一個遞衣服的鏡頭，所以可以確定是在為衣服蓋章。

最後我想說的是，這兩期的解說只是電影裡眾多情節裡面的不到一半，還有很多的隱喻和細節等待觀眾們自己去發掘和思考，

導演也說電影裡有幾場戲都是老天爺安排的神來之筆，比如一開始的旺台戲，剛演完老虎被收服就飄來了一陣風把煙霧吹散，在大樹下一隻老鼠從右到左的竄過，出現在亂葬崗背後的神手推土車，甚至在最後一場戲中天空飄來的那場雨。

我在第四刷時都感覺意猶未盡，期待有一天馬來西亞能有完整版的上映。 

感謝大家的耐心觀看，已經很久沒有以寫過接近萬字篇的腳本了。

我為《五月雪》這個電影做了4影片，我把連接都放在說明欄，請大家有興趣的話可以觀看指教，尤其是和導演訪問的那一期，很值得再次回味。

如果我的影片對你有幫助的話，請幫忙訂閱我的頻道，同時給個讚和轉發給其他的朋友。

希望我的這兩個解讀影片能為大家解開看完《五月雪》後的疑慮，趁著電影在馬來西亞還有幾天上映的檔期，還想進去」追蛋「 的話，就要儘快行動啦。 

我是李偉康，我們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