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尤丁辭國盟主席，政壇跨年大地震
李偉康
/
2025 年即將進入最後的倒數，正當大家準備迎接新的一年時，馬來西亞政壇卻在今天投下了一顆震撼彈。國盟主席，也是我們熟悉的前首相 Tan Sri 慕尤丁，正式宣布辭去國盟主席一職。我們都知道這不是一般的政黨領袖更替，這是國盟自 2020 年成立以來，最嚴重的結構性崩裂。為什麼這位曾經在疫情期間自稱「Abah」，並在第 15 屆大選掀起巨浪的領袖，會選擇在 2025 年的最後一刻黯然下台？這背後，竟然跟北馬玻璃市的一場「倒大臣案」有著直接的因果關係。
在深入討論之前，我們必須先釐清一個關鍵問題：為什麼「國盟主席」這個位子這麼重要？在馬來西亞的西敏寺議會民主制度下，「聯盟主席」這個職位不僅僅是一個黨職，它具備了三個極其重要的份量。首先，它是通往布城的「唯一門票」。根據政治慣例，國盟主席就是該聯盟法定的、唯一的首相人選，也就是所謂的「候任首相」。失去主席，等於這個聯盟暫時失去了政府首腦的臉孔，這會讓選民和外資對這個聯盟的穩定性產生巨大疑慮。
第二，它是「小黨領導大黨」的槓桿支點。目前，伊斯蘭黨在國會和地方上的實力遠超土團黨，但國盟主席一直由土團黨的慕尤丁擔任，這是一種精妙的權力平衡。由土團黨領袖出任主席，能讓國盟顯得不那麼激進，進而拉攏中間選民。最後，主席擁有法律上的「最後決定權」，也就是簽署候選人委任狀（Watikah）的權力。誰能代表國盟出戰大選，最終都得由主席點頭。所以，當這個位置發生動搖，整個國盟的權力結構就會面臨重新洗牌。那麼，這場震撼彈的導火線是怎麼點燃的？我們必須把時間線撥回幾週前玻璃市發生的政變。
很多人以為，國盟在北馬的政權穩如泰山，但誰也沒想到，5 名來自土團黨的州議員，竟然和 3 名之後被伊黨開除的議員聯手，繞過國盟中央，私下簽署了法定聲明（SD），撤回對原任大臣莫哈末蘇克里的支持。這件事在政治邏輯上有兩個極其嚴重的問題：第一，這是一場內部叛亂，土團黨基層在背後捅了盟友伊黨一刀；第二，這反映了領導失靈。當時慕尤丁公開表示中央完全不知情，這在政治玩家眼中，就是赤裸裸地承認自己管不住底下的黨員。
這種「領導無能」的標籤，直接導致了慕尤丁與伊黨之間的信任基礎崩潰。在蘇克里辭職後，土團黨與伊黨竟然各自呈交不同的大臣人選給拉惹，而非通過國盟最高理事會達成共識。這種「一盟兩制」的醜態，證實了國盟內部的協調機制已經完全癱瘓。
對於伊黨來說，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伊黨內部開始出現強烈的聲音：既然土團黨連自己的議員都管不住，憑什麼還要讓土團黨的人來當國盟主席？慕尤丁意識到，如果他不退位讓路，國盟將面臨分崩離析的風險，這就是為什麼他選擇在跨年前夕「斷臂求生」。與其說是自願，不如說是為了避免未來發生更難看的「逼宮」戲碼。
接下來，我們必須談談「接班人」的問題，這才是未來政局最大的變數。伊黨已經放話他們會提名自己的人選來接棒，所以可預見國盟將正式進入「綠潮全面化」時代。過去國盟還有土團黨作為「世俗化馬來民族主義」的緩衝。如果接下來的主席由伊黨領袖接任，國盟將不再有溫和路線。國盟很有可能從一個「多元馬來政黨聯盟」，徹底變成伊黨的「附屬品」。這對馬來西亞的民主進程來說，是一個非常危險的信號。當反對黨陣營只剩下宗教一種聲音時，社會的多元性就會被進一步壓縮。這時候，有些觀眾可能會問：「康哥，這對安華和團結政府來說，不是好消息嗎？反對黨亂了，安華不是可以睡個好覺了？」
老實說，我認為沒那麼樂觀。政治最怕的不是強大的對手，而是不可預測的對手。慕尤丁在位時，國盟的打法還算是有跡可循，他是一個相對「體制內」的領袖。如果國盟換了一個更激進、更沒有包袱的人上台，為了爭取選票，他們可能會把宗教和族群議題推向更極端、更民粹的方向。到時候，安華政府為了回應這種壓力，可能也會跟著往保守的方向跑。
這就是我們最擔心的「競爭性保守主義」。當朝野雙方都在比賽「誰更保守」的時候，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空間、我們的多元文化，就會成為這場權力遊戲的祭品。
所以，慕尤丁的退位，絕不但只是一個老人的退休故事。它預示著馬來西亞反對黨勢力的重心轉移，也預示著下一屆全國大選，馬來社會的爭奪戰將進入一個更殘酷、更短兵相接的階段。回看慕尤丁的政治生涯，他曾經是納吉身邊最有力的助手，也曾經是反納吉運動的英雄；他曾經是安華的戰友，也曾經是奪走安華首相夢的人。他這一生，充滿了各種「U-turn」和「政治突襲」。但在 2025 年的今天，當他選擇轉身離開這個他奮鬥了幾十年的核心舞台時，希望他心裡是有可惜但沒有遺憾的。他留下的土團黨，現在正面臨著生存危機。沒有了慕尤丁這個招牌，土團黨能不能在伊黨的陰影下活下去？韓沙能不能帶領這個黨重新找回自己的定位？還是說，土團黨最終會像當年的四六精神黨一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裡？這些問題，現在都沒有答案。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新的政治生態正在我們看不見的底層悄悄重組。
作為關注社會議題的公民，我們除了關注誰上台、誰下台之外。我們還需要關注這個國家的權力結構有沒有因為這些變動而變得更透明、更負責。如果只是換了一個領袖，但那種「要給錢才有好處」的文化、那種「族群動員」的套路一點都沒變，那領袖的辭職對人民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慕尤丁在辭職聲明裡講了很多關於「黨利益」和「國家未來」的漂亮話。但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國盟在換帥之後，能提出一套除了宗教和種族之外，真正能解決人民生活成本、推動數位轉型、提升國家競爭力的實質政策。否則，這場辭職秀，也不過是另一場政壇的「大風吹」而已。
今天的分享就到這裡。你覺得慕尤丁的辭職，對國盟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韓沙再努丁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接班人？安華這下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嗎？歡迎在留言區和我一起討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