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公路要收费了,为什么政府不能拨款维修?

大家好,我是李伟康。你知道吗?以后开车上云顶,可能要付钱了。没错,云顶马来西亚公司正式证实,准备在“云顶高原公路”收取车辆费。这条全长二十四公里的山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就由云顶自己兴建、自己维护。公司强调,这是一条属于私人土地上的私人道路,所以收费合理,目的只是为了分担越来越高的维修与安全成本。
那我们今天就来好好聊聊这件事。究竟一条私人公司盖的公路,能不能对所有使用者收费?收费合理吗?还是会变成“公共资产私有化”的灰色地带?
在进入讨论之前,先和大家解释什么是所谓的“私人道路”,就是那些不属于政府公共基建的那种道路。它的土地、设计、建造和维修,全由私人或公司负责。换句话说,政府的公共工程部(JKR)没有义务帮你修,也不会从税收里拨款维护。像云顶这条路,就是典型的例子。当年Uncle Lim带着梦想要在山顶建一座娱乐城,政府没钱也没资源帮他开路,他就自己动工,从平地一路铺到海拔一千七百多公尺。那可是当年马来西亚少有的山区工程,施工难度非常高。
云顶也强调,他们从那时候开始,一直都是自己出钱维修。尤其这条山路地势陡峭、弯道多、雨量大,每次下豪雨都可能导致山坡松动、排水系统堵塞、甚至崩塌。公司必须长期派驻维修人员与救援队,在半山与山顶全天候待命。这些开销年年上升,现在他们决定采用“使用者付费”(user-pays principle),让每一位上山的驾驶者分担一点费用,用来维护道路安全与紧急应变。
表面上听起来,好像合理。毕竟这条路不是政府盖的,人家私营企业维护到现在超过半个世纪,也不容易。可是问题就出在——这条“私人道路”,早已不是普通的度假村专用道,而是连接整个云顶高原生态圈的主要干道。每天不只是游客上山,还有酒店员工、餐厅供应商、建筑承包商,甚至是其他非云顶集团的景点与商家,全都要走这条路。这就让人思考:当一条“私人路”变成了“公共用途”的基础设施,收费是不是应该要有更多公共监管与透明度?

在这里,我想带大家回顾一下云顶的历史背景,因为理解它的发展脉络,才能看懂今天这场收费争议。Genting Group 由已故的Uncle Lim 丹斯里林梧桐于1965年创立,那时他看到云雾缭绕的高原风景,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山顶盖一座世界级的娱乐城。政府当时没有资金也没有能力在那样的地形修路,他就自己筹钱、自己带队上山,开出一条通往梦想的道路,也就是今天的“云顶高原公路”。今天,Genting Malaysia 不只是运营云顶高原的赌场与酒店,它还经营主题乐园、零售、娱乐、餐饮,甚至跨国布局,业务遍及英国、美国、巴哈马和埃及等地,成为了少数马来西亚企业能够名扬海外的成功例子。
根据资料,Genting Malaysia 的市值大约是130亿令吉,换算成美元约29亿;它是马来西亚股市主板中数一数二的蓝筹股之一,长年贡献大量税收与就业机会。
云顶对马来西亚的影响,其实很深。从旅游角度来看,它几乎是国内外游客“必到”的景点之一,带动了彭亨州乃至整个中部地区的旅游经济。它不只是赌场,而是一整个生态系统:从酒店、餐厅、主题乐园、商场,到山路沿线的咖啡厅与民宿,全都因这个品牌而生。这条路带动的不只是车流,还有整个地区的生命力。从社会层面看,它也是马来西亚现代化的一个象征——从一个贫瘠山区变成国际旅游地标。
但也正因为它的成功,让今天的收费问题变得微妙。因为这条山路,不再只是属于 Genting Malaysia,它已经变成国家旅游基础的一部分。对企业来说,长年维护确实是一笔沉重开销;但对公众来说,这条路的使用早已公共化。这时候,“使用者付费”与“公共利益”之间的界线,就需要被重新讨论。
然而,这里还有一层更深的政治现实。云顶毕竟是一家以博彩为主的企业,而这个属性,使它天然地成为政府“不能碰”的领域。马来西亚是以伊斯兰为主的国家,博彩业在宗教教义里属于明确的 haram(禁忌)。任何政府部门若被看作“资助”或“协助”赌博相关事业,都会立即被贴上“鼓励罪恶”的标签。对马来政治人物而言,哪怕只是拨款修路,都可能被在野党和宗教保守派攻击成“用纳税人的钱去服务赌场”。
这也是为什么,云顶虽然每年缴纳巨额税收,却从来得不到政府任何直接补助。政府与企业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你赚你的,但不要让我看起来像支持你”。联邦政府允许云顶继续营业、颁发执照、收取博彩税,但同时又在象征层面保持距离。就连这条24公里的公路,也始终不在公共工程部的养护清单里。这就是一种“政治沉默的妥协”。
这种矛盾其实揭示了一个更深层的事实:马来西亚的部分经济支柱,正是建立在宗教难以接受的产业之上。博彩、酒类、夜生活、甚至娱乐业,都是带动GDP与外汇收入的重要引擎。政府靠这些产业赚税,但在政治语言上却不能承认。结果就是,企业得自负盈亏,政府不能补贴,社会却默默享受它带来的经济红利。
这也让安华政府陷入两难。一方面,云顶确实是旅游命脉,带动就业与外汇;另一方面,任何被视为“帮助赌场”的政策,都是政治自杀。特别是面对伊斯兰党(PAS)的宗教攻势,一旦出现“政府资助haram产业”的标签,舆论压力就会爆炸。与其承担风险,不如保持距离。所以最终结果就是——政府不拨款,云顶自己出钱;但自己出钱又吃不消,只好让使用者分摊成本。这条“要收费”的山路,就是这个政治现实的具体体现。
这就是马来西亚政治最微妙的地方:当宗教道德与经济现实冲突时,政府往往选择沉默;而企业,则学会了靠自己活下去。这样的沉默,让一切看似和平,但其实潜藏着制度的不公平。
从经济角度来看,云顶的理由并非全无道理。山区维修成本非常高,尤其每次豪雨后都要检查边坡结构、重铺沥青、维护排水系统;这些都是看不到但花钱的地方。再加上全天候驻守的安全队伍与紧急应变小组,这些开销加起来确实不是小数目。若以合理收费分担维护成本,理论上是公平的。
最后我想说,这条路的故事,本身就是马来西亚发展史的一个缩影——从一个人为梦想开山辟路,到今天成为全国人民共享的基础设施。当私人企业创造公共价值时,它的责任也应该相对提升。企业有权要求使用者分担成本,但同时,也要确保公共利益不被牺牲。你觉得呢?如果哪一天开车上云顶要付通行费,你会接受吗?你觉得这笔钱应该由谁来负担?企业?政府?还是我们每一个使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