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 1MDB 更恐怖？馬大教授揭露：馬來西亞財富正被「套皮公司」吃掉！

今天要談的是關於馬來西亞官聯公司腐敗的訪問。這兩天我看了BFM 對 Edmund Terrence Gomez 教授的專訪。Gomez 教授是誰？他是研究馬來西亞政商關係、GLC – 也就是 Government Link Company 和大型腐敗的權威。他在訪談中揭露的東西，聽完真的會讓你大開眼界。如果你覺得 1MDB 已經夠誇張了，教授告訴你，那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我們先來定義一下什麼是「政治 GLC 綜合體」（Political GLC Complex）。大家都知道 GLC，像國庫控股（Khazanah）、公積金局（EPF）、朝聖基金局（Tabung Haji）。這些機構成立的初衷，是為了重新分配資源、消除貧窮。比如 1950 年代的聯邦土地發展局（FELDA），確實幫助了很多無地農民。

 但教授指出，從 1981 年馬哈地時代開始，風向就變了。政府不再只是「代管」財富，而是開始把財富轉移到特定的馬來同胞個人手裡。私有化變成了一場政治分贓。演變到今天，這套系統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聊到黑洞，很多人會說：「康哥，現在不是有進步了嗎？我看到新聞說，國會剛通過了《2024年審計修正法案》，審計司 Auditor General 的權力不是變大了嗎？」

沒錯，法律上確實變大了。這次修法引進了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叫做 Follow the Public Money 中文應該翻譯“跟著公帑的尾巴走，看它最後進了誰的口袋”。以前審計司只能查政府部門，對於那些在商場運作的 GLC，她往往是「拔掉牙齒的老虎」，看得到卻查不到。但現在不同了，只要這間公司拿了政府的撥款、貸款，甚至是政府做擔保，審計司就有權直接進去查帳。這就是為什麼現在受監督的公司數量，從幾百家一下子暴增到約 2,000 家。

而且，審計司現在不只看你的帳對不對，她還能做「績效審計」。也就是說，如果你是一家本來要幫窮人蓋房子的法定機構，結果房子一間都沒蓋出來，錢卻花光了，審計司現在有權力直接在報告裡點名你「失職」。聽起來很美好對吧？老實說，這個改革從外行人來說的確是值得讚賞的。 

但在這個訪問裡，Gomez 教授卻冷冷地說了一句：「太天真了。」

 為什麼權力變大了，教授還是不樂觀？我幫大家總結了兩個最現實的殘酷真相。第一，是「牙齒是長出來了，但身體卻跟不上」。法律雖然給了審計司監督 2,000 家公司的權力，但政府有給她對應的人力預算嗎？如果你給一個警察全城的搜查令，卻只給他一輛腳踏車，他能查到什麼？清查 2,000 家帳目複雜的企業，需要的是海量的頂尖會計師。如果預算不給到位，這項權力也還只是『紙老虎』。這世界上我想只有 Elon Musk 有這個能力和魄力。 大家可以看看我去年講關於美國審計局的講解。 

 第二，就是最核心的「子公司黑洞」。教授在訪談中反覆強調，真正的腐敗從來不在最頂層。頂層的大公司都在公眾視野裡，大家都看著。真正的貓膩發生在第三層、第四層，甚至第七、八層的子公司。這些小公司完全不在公眾監管範圍內，沒有人知道誰在裡面當董事，也沒有人知道錢是怎麼轉進去的。就算審計司權力變大了，但如果腐敗是發生在一個套了七層皮、開在海外避稅天堂的空殼子公司，審計司真的有能力、有時間追蹤到那麼深嗎？

 這就是教授說的「治理不當」。這不只是管理疏忽，這是一套精心設計的系統，用來輸送利益。馬拉（MARA）原本是幫貧苦土著受教育的，結果卻被揭發在倫敦買房地產、在英屬維爾京群島（BVI）開離岸帳戶。如果不是被人揭發，我們根本不知道這些錢去了哪裡。

在這個訪問中， 教授還特別提到了現任首相安華身邊的前政治秘書。這對標榜「烈火莫熄」、打著反腐旗號上台的昌明政府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諷刺。

 這就引出了一個核心問題：為什麼安華上台這麼久了，有些承諾過的改革還在原地踏步？教授一針見血地指出：因為權力太誘人了。

 現在馬來西亞的權力結構，是把所有的經濟與政治權力都集中在首相兼財政部長這一個人的辦公室裡。這是一個巨大的權力怪獸。當你在野時，你覺得這個怪獸很可怕，一定要殺了它；但當你坐上那個位子，你發現這個怪獸能幫你控制政治獻金、幫你拉攏鄉村選民、幫你打擊政敵。這時候，你還捨得殺它嗎？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一直沒看到真正的改革。反貪會依然歸首相署管，主席任命依然是首相說了算。檢察總長依然既是政府律師又是公訴人，這種「球員兼裁判」的情況一天不改，所謂的「選擇性起訴」就永遠會存在。

 教授在訪談中提出了三支箭，這是檢驗安華政府是否真心改革的唯一標準：

第一，反貪會必須完全獨立。不要讓首相任命主席，讓國會來監管。

第二，檢察權必須分離。設立獨立的公共檢察官辦公室，不要讓政治介入法律。

第三，落實《政治融資法》。如果政黨的錢來源不明，金權政治就永遠不會消失。

 可是，大家有沒有發現，現在不僅是執政黨在拖延，連反對黨對這些議題也變得很安靜？為什麼？因為大家都想著下次輪到我執政時，我也要用這套系統。這才是馬來西亞最悲哀的地方。

教授最後說了一段話，我聽了特別有感觸。他說，2018 年人民站出來投票，是因為 1MDB 這種「大腐敗」曝光了，大家覺得夠了，要變天。但現在的情況，可能比 2018 年還要糟糕，因為這種腐敗已經變得更加結構化、更加隱蔽，甚至連私人界都被捲入。比如以前是抓一個大賊，現在是整個森林裡到處都是小偷和機關。

 所以，我們該怎麼辦？教授認為，唯一的希望還是在公民社會（Civil Society）。如果老百姓不再關心、不再發聲，政治精英們絕對不會自廢武功。但現在我們看到，連一些發聲的非政府組織負責人也被警察找去談話了。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訊號。

這不是在針對某個領袖，而是在討論我們國家的體制。如果不拆解這個「政治 GLC 綜合體」，如果不讓執法機關真正獨立，馬來西亞的經濟永遠無法真正起飛，因為投資者會害怕——害怕辛苦建立的企業被「黑手黨」盯上，害怕公平競爭只是個笑話。今天的分享，是希望大家能看清這層複雜的皮。我們支持反腐，但我們支持的是真正的、制度性的反腐，而不是針對性的、選擇性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