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可敏國會「叩頭謝恩」惹議!

今天我們要來聊聊倪可敏部長使用伊斯蘭詞匯的爭議。事情的經過大家可能在新聞上看到了。倪可敏部長在進行部門總結的時候,多次使用了伊斯蘭教的用語,比如「Alhamdulillah」以及「Sujud Syukur」。結果,這引起了茜蒂再拉的強烈反彈。她直接站起來打岔,問了部長一個非常尖銳的問題:「YB,你在國會裡用穆斯林的詞彙,說要 Sujud Syukur,請問你是否信奉真主?你是否相信阿拉?」
如果你看回國會的影片,Siti Zaila當時的語氣其實是沒有很情緒化的,她是以平靜的語氣認為倪可敏作為非穆斯林,這樣做是在「玩弄」伊斯蘭用語,會讓穆斯林感到混淆。當然,倪可敏和希盟的議員們也反擊了,說這些詞在阿拉伯文化裡是通用的,基督徒也這麼用,這是語言的普世價值。
這場爭論,表面上看是「語言使用權」的爭奪,但我認為,這背後折射出的是馬來西亞政治中,非穆斯林政治人物一種非常典型的焦慮,以及一種可能「弄巧成拙」的政治表演。
我們常說每個人都有言論自由,語言本身不應該被壟斷。但在政治現實和文化尊重的維度裡,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簡單。今天我想從「動機」、「邊界感」以及「反效果」這三個層面,深入剖析一下倪可敏這步棋,到底是政治加分,還是只討苦吃。
首先,我們必須理解倪可敏為什麼要這麼做。這絕對不是「口誤」,這個講稿絕對是精心設計的政治修辭。大家都知道,行動黨長期以來背負著什麼樣的標籤?在國盟,特別是伊斯蘭黨的宣傳機器下,DAP 被描繪成「反馬來人」、「反伊斯蘭」的共產主義政黨。這是行動黨在馬來腹地最大的痛點。
倪可敏作為行動黨裡的「急先鋒」,他的策略很明顯,就是試圖通過「文化順應」來打破這個刻板印象。他的邏輯是:既然你們說我不懂伊斯蘭,那我就表現得比你們更懂。我引用聖訓,我講阿拉伯語,我用你們的宗教術語。他在向馬來社會傳遞一個潛台詞:「看,我不是敵人,我對你們的文化瞭如指掌,我甚至比某些伊黨議員更有學問。」
這是一種「去標籤化」的努力。同時,這也是在配合安華政府「昌明大馬」的論述,試圖證明伊斯蘭價值是可以普世化的,非穆斯林也可以共享這些詞彙。從戰略上講,他想搶奪伊黨的話語權,不讓伊黨壟斷對伊斯蘭的解釋權。
但是,動機良好,不代表執行正確。倪可敏這次的問題,在於他踩過了一條非常微妙的紅線,那就是「文化尊重」與「宗教儀式」的界線。
這就是我要講的第二點:邊界感。
很多華人朋友可能會覺得Siti Zailah再拉是小題大做。「哎呀,說句感謝主有什麼大不了?」大家要分清楚兩個詞的區別。如果倪可敏今天說的是 “Assalamualaikum”願平安歸於你,這完全沒問題。因為這句話在馬來西亞已經高度世俗化了,它變成了一種標準的官方問候語,就像西方的 “God Bless You” 一樣。非穆斯林政治人物說這句話,大家會覺得你懂禮貌、尊重官方儀式。這是一種社交性的語言。
但是,倪可敏這次用的是 “Sujud Syukur”。各位,Sujud Syukur 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感恩」。在伊斯蘭教義裡,它是一個具體的、神聖的「崇拜行為」。它指的是當穆斯林收到極大的喜訊或避開了災難時,向真主進行的「叩頭禮」。這是有特定的儀式動作,需要有特定的舉意(Niat),是人與造物主之間非常私密的連結。

當一個非穆斯林,而且是一個政治人物,在國會這種政治場合,口口聲聲說要 “Sujud Syukur”,在虔誠的穆斯林聽來,這味道就變了。這不再是「尊重」,而更像是一種「僭越」,甚至是一種帶有戲謔性質的「表演」wayang。
為了讓大家更能感同身受,我們不妨換位思考一下。想像一下,如果今天有一位馬來穆斯林的部長,為了爭取華人選票,在台上用標準的華語說:「各位華社同胞,這次經濟復甦真是『阿彌陀佛』,我們大家都要懂得『惜福』,不要折損了國家的『福報』,我決定明天要去神廟『還願』。」
請問,作為華人或者佛教徒的你,聽到這番話,你會覺得「哇,這位部長好尊重我們」嗎?
我相信大部分人的第一反應是起雞皮疙瘩,覺得很geli,甚至覺得他在「演大戲」。因為我們很清楚,他不信佛,他不信因果輪迴。這幾個詞——福報、還願、阿彌陀佛——在我們的文化裡是有特定重量的。一個外人為了政治目的隨便掛在嘴邊,你會覺得這是一種廉價的討好,甚至是一種對信仰的消費。
這就引出了我要講的第三點:這種做法的實際政治後果,以及馬來網民的真實反應。我們不需要猜測馬來社會怎麼想,我們只需要去看看這相關影片底下的留言區,答案就非常赤裸裸了。我去翻看了很多馬來網民的評論,可以告訴大家,輿論幾乎是一面倒的負評。倪可敏想展現的「善意」,完全沒有被接收到,反而引發了更深的反感。
我總結了幾個網民最核心的反應:
第一,他們覺得這是「嘲諷」而不是「尊重」。 有一位網民直接點出了一個神學上的硬傷。他說:「如果不相信阿拉,卻說要感謝阿拉,這明明就是在玩弄Mempersendakan。」。這就是我剛才說的,對於信徒而言,沒有信仰基礎的宗教用語,聽起來就是虛情假意。甚至有網民批評說:「他以為『昌明大馬』Madani 的概念可以凌駕於伊斯蘭教之上嗎?」。這顯示出保守群體對於政府推動世俗化解讀的強烈戒心。
第二,行動黨被貼上了新的標籤——「宗教騎劫者」。 以前我們常聽到希盟罵伊黨是「Penunggang Agama」騎劫宗教的人,結果現在這個標籤被反貼在了倪可敏身上。有網民留言罵他是「Apek tunggang agama」騎劫宗教的阿伯。這是一個非常諷刺的轉變,意味著在馬來網民眼中,倪可敏成了一個為了政治利益而利用伊斯蘭教的投機分子。
第三,是那種極度的不屑和戲謔。 你會發現很多留言故意不叫他的名字 Nga Kor Ming,而是叫他 “Nga Komeng” 或者 “Komeng”。在馬來語境裡,Komeng 通常是指那種滑稽的、愛搞怪的壞角色。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他在這些選民心中,已經失去了一個部長該有的莊重感,變成了一個跳樑小丑般的角色。甚至有網民質問:「馬來人有去用華人的宗教用語嗎?沒有。為什麼你要這麼忙(Kalut)?」。這代表了主流馬來社會的一種心態:尊重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別來碰我的神聖詞彙,這才是尊重。
所以,從這些真實的留言我們可以看到,倪可敏這一步棋,不僅沒有爭取到馬來票,反而讓行動黨的形象在馬來腹地雪上加霜。
而且,我們千萬不要忽略了另一股反作用力——那就是中間華裔選民的感受。
大家要明白,很多華裔選民其實對過度的「伊斯蘭化」是有抵觸情緒的。他們選出行動黨,原本是希望你們能捍衛世俗體制,守住多元文化的底線。但當選民看到我們的部長,在國會裡用伊斯蘭的宗教儀式用語來發言時,大家心裡是什麼滋味?
在這些選民眼裡,這不叫「文化交流」,這叫「廉價的討好」。最讓華裔選民難受的,不是你說了這句話,而是這種做法帶來的「屈辱感」。這就像是俗話說的「熱臉貼冷屁股」。你以為你學了對方的語言,對方就會把你當兄弟?結果現實是殘酷的——正如我們剛才看到的留言,對方不但不領情,還把你當成笑話,罵你是「騎劫宗教的小丑」。
這才是最致命的。如果你討好成功了,或許大家還會說你是為了大局忍辱負重。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把腰彎得這麼低,結果人家還是一腳把你踢開。這在中間選民看來,既失去了原則,又丟掉了尊嚴,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大家會開始質疑:難道這就是行動黨現在的策略嗎?為了爭取馬來票,就要變得比馬來人更像穆斯林?這會不會變成另一種形式的「馬華 2.0」?以前大家罵馬華對巫統唯唯諾諾,現在希盟為了討好保守派而不斷在文化上讓步,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矮化」嗎?
所以說,倪可敏這一步棋,真的是把自己逼到了「兩頭不到岸」的尷尬境地:馬來社會覺得被冒犯,華裔社會覺得被背叛。
那麼真正的「誠意」是什麼?
在一個多元社會,非穆斯林政治人物要展現誠意,不需要把自己包裝成穆斯林的樣子。
真正的誠意是「尊重差異」。我承認我不信你的宗教,但我尊重你的信仰,並在政策上公平對待你。真正的誠意是把路修好,把水災問題解決,把貪污打下來。真正的誠意是,如果你想展現文化認同,那就把馬來文說得標準、優雅,用正式的國家語言來溝通,而不是去搶用對方的宗教術語。
如果我們的政治人物,總是以為靠幾句阿拉伯語、幾場公關表演就能化解幾十年的種族隔閡,那是太天真了。這不僅低估了對手的智商,也低估了人民的判斷力。
作為公民,我們希望看到的是國會裡有高質量的政策辯論,而不是關於「誰可以用哪個詞」的神學爭吵。倪可敏部長這次的嘗試,或許出發點是為了打破隔閡,但從結果來看,這是一次「過猶不及」的示範。
希望我們的朝野議員,能少一點這類的「Wayang」(大戲),多一點實幹。畢竟,人民的日子過得好不好,不是靠嘴巴上說「Sujud Syukur」就能解決的,而是要靠實實在在的政績。




